葉凡的手指慢慢離開臉上的傷口，血痕還在滲血，一滴血順著下巴流下，正好落在手心懸浮的綠銅塊上。那銅片輕輕一震，表麵的裂痕又變窄了一點，青光從內部透出來，像被喚醒的脈搏。
他盯著綠銅，眼神平靜，不再有劇烈的波動。剛才那些遠古記憶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的是深深刻在骨頭裏的認識。他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是命運的替身。他是迴響，是因果長河中一次必然的回應。
但是回應也需要鑰匙。
他低頭看著綠銅，又抬頭看向枯樹主幹中央那個隱蔽的凹陷。青銅紋路已經暗淡，幾乎和樹皮混在一起，要不是先前共鳴時閃過一絲微光，根本發現不了。現在，那紋路隱隱發燙，好像在等待什麼。
葉凡明白了。
他咬破手掌，鮮血流出，順著指縫滴在綠銅上。滾燙的聖體精血一碰到銅麵，整塊碎片立刻劇烈震動，青霞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照亮了四周破敗的廢墟。符文從銅片邊緣浮現，一道接一道，沿著虛空延伸，指向古樹。
綠銅緩緩升起，離開手掌三寸高，自己朝著那個凹陷飛去。
距離越近，嗡鳴聲越清楚，像兩塊分開萬年的金屬終於聽到了彼此的心跳。當綠銅碰到凹陷邊緣時，一聲低沉的響傳開，像鑰匙插進鎖孔，完全吻合。
整棵枯樹猛地一震。
乾裂的樹皮開始裂開，縫隙中滲出淡金色的汁液，像血脈復蘇一樣順著紋理流動。原本枯死的枝幹微微伸展，幾片焦黑的葉子竟然泛起一絲綠色，隨即變成粉末飄散。一股難以形容的生命氣息瀰漫開來，雖然短暫，但厚重得讓人呼吸困難。
葉凡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不敢隨便亂動。
古樹頂端，一道虛影慢慢出現。這不是實體，而是一株參天巨木的殘念，枝葉遮天，根係貫穿大地。它靜靜懸在那裏，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確認。
過了一會兒，虛影消失了。
三道幻象隨之出現，圍繞著葉凡旋轉，沒有聲音，但沉重得像千鈞重擔。
第一道，是他少年時站在地球一座小城的屋頂，抬頭望著星空。夜風卷著塵土吹過他的衣角，遠處傳來狗叫和人說話的聲音，世界平凡得近乎冷漠。那時他還不知道修行是什麼，隻覺得宇宙很大，自己很小。
第二道，九龍拉棺穿越星空的畫麵再次出現。漆黑的宇宙中，九條龍拉著青銅棺前進，棺內是他沉睡的身影。這一程孤獨漫長，沒人知道終點在哪裏，也沒人能回頭。
第三道，是未來的某個時刻。他獨自站在一片荒蕪的仙域廢墟上，背影孤單。腳下是斷裂的帝兵，頭頂是崩塌的天空。無數生靈已經逝去，天地寂靜，隻有他還在往前走，一步一個腳印，沒有人陪伴。
幻象流轉，每一幕都像山一樣沉重。
葉凡閉上眼睛，輕聲說：我不是替身，也不是過客，我隻是要走完我自己該走的路。
聲音不大，但像一把刀，斬斷了所有虛假的聯絡。
三重幻象同時碎裂，變成光點消散。
古樹頂端，一點晶瑩慢慢凝聚。這是一滴液體，全身透明，裏麵好像有星河流轉，散發出濃鬱的生命本源氣息。這就是帝樹精華。
它緩緩下降，不偏不斜，直接指向葉凡的眉心祖竅。
碰到的那一刻，他身體一僵，隨後放鬆，任由它融入。
沒有劇痛，也沒有狂暴的能量衝擊。那股力量溫潤而浩瀚，像春雨滲入乾涸的土地，悄悄鋪展在識海深處。先前因為記憶洪流留下的神識裂痕被一一撫平，在更深處，一道印記悄悄形成。就像命運軌跡被重新刻寫，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他感覺到體內某種東西被真正啟用了。
不是力量的增強，而是存在的確認。好像有一條原本模糊的線，現在終於清晰起來，從過去延伸到未來，而他正站在這條線的節點上。
綠銅塊緩緩回落，懸浮在胸前，裂痕進一步變窄，隻剩一條細線。青光不再向外發散，而是向內收斂，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
葉凡睜開眼睛，目光平靜，但比之前多了幾分確定。
他低頭看著手心，低聲問：如果我是迴響，那最初的聲音，是誰發出的？
話音落下，綠銅塊突然映出一道倒影。
還是那個持槍的背影，獨自站在宇宙盡頭。但這一次，對方好像有所感覺，微微側過頭。
雖然看不見麵容，但有一絲溫和的意思傳遞過來，像長輩看著晚輩，帶著認可，也帶著期待。
葉凡心裏一鬆。
他不再追問真假，也不再糾結身份。輕輕說出一句：原來不是重複，而是回應。
風吹過廢墟，捲起一些沙塵。
他坐在原地，眼睛微閉，眉心隱約有金紋流轉，全身氣息深沉如深淵。綠銅塊靜靜懸浮，和枯樹之間的共鳴還沒有完全斷絕，偶爾閃過一絲微光，像是在低聲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古樹主幹上的青銅紋路再次輕輕震動，一道很細微的資訊順著綠銅傳入識海。不再是畫麵，也不是意誌，而是一段古老的坐標，夾雜著殘缺的符文序列。
這段資訊很短，但讓葉凡眉頭微微一動。
他慢慢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一道虛影出現。那是三個並列的符號，形狀奇特，不屬於任何已知的文字型係。但當他凝視它們時，體內某處的血脈隱隱發熱。
就在這時，綠銅塊突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道很細的青光從銅麵射出，照在地麵的碎石上，勾勒出半幅殘缺的圖。線條歪斜，邊緣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是一座古老祭壇的輪廓，中央立著一尊斷裂的雕像。
葉凡盯著那幅圖，眼神漸漸深沉。
他伸手想要觸控，手指距離地麵還有一寸遠。
綠銅塊猛地一震，青光突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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