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掌還放在殘柱上，手指尖還能感覺到源陣最後的震動。綠銅塊安靜下來，表麵的紋路也消失了，好像從沒亮過。他慢慢鬆開手，手臂落下時帶下幾縷血絲，在石頭上劃出細長的痕跡。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但體內空蕩蕩的。經脈像被火燒過，每次氣血流動都牽動舊傷。他低頭看右手，青金戰紋暗淡無光，麵板裂開的地方滲出血珠，結成一片暗紅色。
他知道不能久留。
夜殤雖然敗了，但那道撕開虛空的血遁，絕不是普通王族能用的手段。背後一定有更強的存在在操控。而他自己，現在連站穩都要靠殘柱支撐，如果再有敵人來，恐怕撐不過三招。
他咬牙撐起身體，左腳剛離地，突然感到懷中綠銅塊猛地一燙。
不是震動，是灼熱，像貼肉放了一塊燒紅的鐵。他伸手進衣服，取出銅片，發現邊緣泛起一絲很淡的紅光，很快就消失了。
同時，遠處山林裡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像某種禁製被觸動後的餘響。這聲音不清晰，但讓他神識一緊——剛才那一戰引發的地脈波動，好像驚醒了什麼不該醒的東西。
他沒有多想，立刻收起銅片，拖著受傷的身體向山崖後的密林移動。每走一步，膝蓋都在發軟，腳底踩斷枯枝的聲音在寂靜中特別刺耳。
就在他快要進入樹林時，頭頂雲層突然翻湧了一下，一道暗紅色的光斑掠過天空，快得像錯覺。那不是陽光折射，也不是雷雲反光，倒像高空某處，有麵鏡子短暫反射出了戰場的畫麵。
千裡之外，一座深埋在群山下的宮殿靜靜立著。
殿內沒有燈，但有血色微光從牆壁透出來，照出中央盤坐的身影。那人穿著暗金邊袍子，眼睛閉著，睫毛沒動，但眉心慢慢裂開一道縫，露出一隻豎瞳，瞳孔像熔岩一樣流動著赤金色。
麵前懸浮著一麵古鏡，鏡麵水波般晃動，正回放著墜鷹崖頂的一幕：葉凡手掌劈下，天妖裂天手成型，掌心妖紋與帝息融合，打碎銀盾的瞬間。
那隻豎瞳微微收縮。
過了一會兒，殿中響起低語：“天妖遺術……還帶著青帝氣息？”
聲音不高，但讓四周空氣停了一瞬。
他沒有睜眼，隻是抬起手，輕輕一點鏡麵。畫麵立刻停在葉凡右掌發出妖光的那一刻。
“這人不但修成了殘缺古法，還能引動遠古共鳴。”他慢慢說，語氣裡沒有怒氣，反而有點玩味，“人族之中，居然有人能走到這一步。”
話剛說完，殿外走進一個人。
全身裹在黑袍裡，身形挺拔，走路沒有聲音。他的臉藏在兜帽陰影下，隻有雙手露在外麵——麵板是灰白色，血管像黑線一樣凸起，指尖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他在距王座十步處停下，單膝跪地，聲音沙啞：“主上。”
“南嶺那邊，有個叫葉凡的人族統帥。”王座上的身影淡淡說，“剛剛打敗了銀血王族的夜殤。”
黑袍人沉默片刻，像在接收某種無形傳訊。
“屬下已經知道他的氣息特徵。”他回答，“可以通過戰死者的殘魂追蹤。”
“去吧。”王座上的聲音依舊平靜，“我要活的。別弄死他。”
“是。”
黑袍人起身，轉身要退下。
“等等。”王座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上血凰羽，避開妖族耳目。這人身邊可能有守護陣紋或異寶，你要小心。”
“明白。”黑袍人從袖中取出一片羽毛，全身赤紅，邊緣帶著焦痕，像從火裡搶出來的。他把羽毛放在掌心，輕輕一吹，羽毛立刻變成一陣猩紅霧氣，把他整個人包進去。
霧氣散去時，人已經不見了。
此時，南嶺深處。
葉凡終於在一處斷穀中停下腳步。這裏地勢隱蔽，上麵藤蔓交錯，遮住了天空。他靠著一塊傾斜的巨岩坐下，從懷裏取出一枚丹藥吞下。藥力化開帶來一陣暖意，但隻能稍微緩解傷勢，不能修復受損的秘境通道。
他閉眼調息片刻，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空氣中飄來一股很淡的味道，像陳年的鐵鏽混著燒枯草的氣味。這種味道不該出現在這裏——南嶺潮濕，草木常青，哪裏來的焚燒？
他睜開眼，掃視四周。
地麵有幾處新踩踏的痕跡，泥土翻起的位置不對，像有人故意掩蓋行蹤。更遠處，一根斷了的藤條還在微微晃動，切口整齊，絕不是野獸弄的。
他心頭一沉。
不是錯覺。有人來了，而且已經接近到不足五十裡。
他迅速檢查身上的符牌，確認玄龜大聖留下的防禦信物還在，但以他現在的狀態，就算催動一次屏障，也會徹底耗盡精力。
不能再等了。
他強撐起身，準備換條路撤離。但剛邁出一步，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劇烈抽搐，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猛地拉扯了一下。
他踉蹌半步，扶住岩壁才沒摔倒。
低頭看去，發現胸前衣服已被汗水浸透，綠銅塊又開始發燙，這次比之前更熱，熱得他不敢碰。
他猛然意識到——這銅片的反應，不隻是對源術波動敏感。
它在預警。
某個非常危險的存在，正在靠近。
他不再猶豫，咬破舌尖讓自己清醒，拖著傷體加快腳步向穀外移動。每一步都很沉重，但他知道，隻要停下，就可能再也走不動。
在他身後十多裡外，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穿行在樹林間。
那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下落葉沒動，身形像虛影一樣掠過樹叢。他的雙眼空洞無神，卻精準鎖定前方某一點——那是葉凡殘留的氣息軌跡。
右手慢慢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道血色符印，不斷跳動，像在感應獵物的心跳。
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毫無情緒的笑容。
下一刻，身影一閃，消失在密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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