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巔，春祭正隆。
香火繚繞，鼓樂齊鳴。道士身著朱紅法袍，手持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焚香禱告，火光映照在古老的祭壇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山風捲起黃紙紛飛，人群跪伏於地，額頭觸石，口中喃喃祈福。這是延續千年的封禪大典，華夏最古老的祭祀儀式之一，每年清明，舉國矚目。
葉凡站在人群邊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眉頭微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衝鋒衣，揹著一個舊帆布包，手裏攥著筆記本，正低頭記錄：“香灰成分含硫量偏高，燃燒溫度約850℃，無異常能量波動。”筆尖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迷信行為，心理暗示作用顯著。”
他是燕京大學物理係大三學生，理性主義者，唯物派中的激進分子。這次來泰山，不是為了祈福，而是為了完成民俗學課程的調研報告——《現代祭祀儀式中的集體心理機製分析》。
“你真不信這些？”身旁的龐博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發亮，“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天開了，有龍從雲裡出來，拉著一口棺材，直奔山頂。醒來就渾身發冷。”
葉凡斜他一眼。龐博是他的高中同學，大學讀的民俗學，信命、信鬼、信風水，連宿舍床位都要按生辰八字挑。此刻他滿臉通紅，眼神裡卻有種詭異的興奮，彷彿巴不得天上真裂個口子。
“夢是大腦的隨機放電。”葉凡合上筆記本，“你最近是不是熬夜打遊戲了？”
龐博剛要反駁，忽然——
天，裂了。
沒有雷聲預警，沒有風起雲湧。彷彿一張巨大的黑布被無形的手猛地撕開，一道橫貫百裡的漆黑裂縫驟然出現在蒼穹之上。雲層如帛斷裂，邊緣焦黑翻卷，露出其後深不見底的虛空。一道道幽紫色的雷光在裂縫中遊走，如龍蛇盤繞，發出低沉的嗡鳴。
全場死寂。
下一瞬，尖叫聲炸起。
葉凡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他的大腦在第一時間拒絕接受眼前景象——那不是氣象，不是幻覺，更不是全息投影。那是真實的、違揹物理法則的空間崩塌。
裂縫深處，傳來龍吟。
低沉、古老、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彷彿從時間盡頭傳來。九道青銅色的影子緩緩浮現，首尾相連，盤旋而下。那是九條巨龍，每一條都長達百丈，身軀如青銅澆鑄，鱗甲斑駁，佈滿綠銹，龍爪如刀，龍角斷裂，雙眼幽綠，毫無生機，卻透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它們拉著一口巨棺。
棺身長達九丈，通體青銅，表麵刻滿晦澀符文，早已鏽蝕模糊，卻仍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棺體無蓋，卻不見屍骨，隻有一片深邃的暗色，彷彿能吞噬光線。
“轟——！”
巨棺砸落祭壇中央。
地麵劇烈震顫，石階崩碎，裂紋如蛛網般蔓延三十丈，煙塵衝天而起。數十人被氣浪掀飛，慘叫著滾下山階。香爐傾倒，火種四濺，鼓樂戛然而止。道士癱坐在地，法袍撕裂，手中桃木劍斷成兩截。
葉凡被衝擊波掀得後退數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死死抓住一塊殘碑，心臟狂跳，指尖發麻。
這不是地震。
不是爆炸。
這是……超自然。
“我的天……我夢到了……”龐博跪在地上，聲音發抖，臉上卻露出近乎癲狂的笑，“我夢到了……它們來了……”
葉凡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聲。
他看見那九條青銅巨龍緩緩低頭，龍目齊齊望向人群，幽綠的光掃過每一個驚恐的麵孔。那一瞬，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穿透，彷彿螻蟻被神明注視。
然後，巨棺動了。
棺蓋無聲開啟，內裡沒有屍體，隻有一片旋轉的青銅色光暈，如同漩渦，緩緩流轉，散發出無法抗拒的吸力。
人群瘋狂逃竄，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可就在那光暈開啟的瞬間，一股無形力場驟然擴散，將方圓十丈內的一切鎖定。逃命的人如同撞上牆壁，被硬生生彈回。
唯有葉凡、龐博，以及他們身邊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身體突然離地。
“不——！”葉凡奮力掙紮，雙手亂抓，卻抓不住任何東西。他的身體像被無形巨手拎起，雙腳懸空，朝著那口巨棺飛去。
龐博在空中大笑，眼淚卻流了下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會遇上大事！”
葉凡想罵他瘋了，可話未出口，耳膜已爆鳴作響。
他被吸了進去。
身體如紙片捲入風暴，五臟六腑彷彿被擠壓錯位。視野翻轉，天地顛倒，耳邊是尖銳的呼嘯，像是千萬人在同時嘶吼。他最後看到的，是漫天火光中人群驚恐的臉，是斷裂的祭壇，是那九條青銅巨龍緩緩抬頭，龍爪撕開空間裂痕，露出其後無盡黑暗。
然後，他落入棺中。
棺內無重力，無方向。他漂浮在一片青銅色的光暈中，四周是緩緩旋轉的符文，如同古老星圖。龐博等人也在，一個個臉色慘白，有的嘔吐，有的抽搐，有的已經昏死。
葉凡試圖移動，卻發現動作遲緩如深水行走。他抬起手，像在對抗某種無形的粘稠之力。意識開始模糊，耳邊響起一種低沉的韻律，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又像是心跳，一下，一下，穿透顱骨。
“這是……什麼……”他喃喃。
青銅符文突然亮起，一道光繭自虛空中浮現，將他們盡數包裹。隔絕了聲音，隔絕了震動，也隔絕了恐懼。
可下一瞬——
九龍齊嘯。
龍爪撕裂虛空，裂縫再度張開，比之前更加幽深。古棺如箭矢般射入其中，速度快到超越感知。葉凡隻覺身體被狠狠拉扯，意識如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他最後的記憶，是透過光繭的縫隙，看見泰山的輪廓迅速縮小，扭曲，化作一點微弱的星光，然後——
湮滅。
黑暗吞噬一切。
他不知道這口棺是誰留下的。
不知道這九條龍來自何方。
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選中。
他隻知道，腳下的大地消失了，熟悉的天空消失了，手機訊號消失了，重力消失了，時間感消失了。
地球，回不去了。
意識沉入深淵前，他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這真是夢……
那也太真實了。
黑暗中，青銅古棺靜靜前行，穿越無垠虛空。九條巨龍沉默拖拽，龍目幽綠，映照著未知星域的微光。
棺內，光繭流轉，符文低吟。
命運的齒輪，已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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