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郎們!」
赫連輝猛地拔出彎刀,刀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光。
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震天的咆哮,聲音蓋過了戰馬的喘息與不安的騷動。
「長生天庇佑的勇士們!前麵有楚狗攔路!但他們是嚇破了膽、隻會耍陰謀的女流之輩率領的軟腳蝦!」
「我們蠍族的鐵蹄,踏碎過無數草場,豈會被一群中原的綿羊擋住?!」
他猩紅的眼睛掃過一張張因訊息而略顯慌亂的臉,鼓動道:
「後麵追兵的馬已經不行了!衝過去!撕碎前麵的敵人!」
「草原就在眼前!家鄉的炊煙就在前方!跟緊本汗的狼頭旗!衝垮他們!殺出一條血路!」
「讓這些楚人知道,草原雄鷹的利爪,不是他們可以折斷的!」
「衝過去!殺!!」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在赫連輝瘋狂的鼓動與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原本因前路被堵而有些低落的蠍族騎兵,再次爆發出困獸般的嚎叫。
他們重新聚攏,不再顧及身後越來越近的趙羽部,將所有的恐懼轉化為衝鋒的戾氣。
他們跟著赫連輝那猙獰的狼頭大纛,如同一股決堤的黑色泥石流,朝著鷹嘴彎方向,發起了孤注一擲的決死衝鋒!
幾乎在同一時刻,後方緊追不捨的趙羽,也迎來了轉機。
一名錦衣衛的驛卒,竟憑藉超乎常人的毅力與對地形的熟悉,單人獨騎,以近乎榨乾生命的方式。
終於將一封至關重要的密信,送到了趙羽手中——並非飛鴿,而是更為可靠的人遞。
趙羽匆匆展開染著汗漬的紙條,上麵是錦衣衛特有的暗記和簡練文字:
「馮娘娘已親率精銳,於鷹嘴彎設伏,阻敵北遁。」
「請趙將軍速速追擊,前後夾擊,務求全殲赫連輝部,勿使一人漏網。」
寥寥數語,卻讓趙羽如同在無盡的黑暗沼澤中看到了一座燈塔。
一股狂喜混著強烈的振奮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與焦慮!
馮娘娘!她竟然料敵先機,出現在了最關鍵的位置!
「天助我也!陛下聖明!娘娘神算!」
趙羽忍不住低吼一聲,眼中重新燃起熾烈的戰火。
他猛地將紙條攥緊,銀槍高舉,用盡全身力氣,向著已經能看到前鋒與蠍族後衛零星接戰的戰場,發出了嘹亮至極、充滿殺氣的命令:
「全軍聽令!馮貴妃娘娘已在前方攔下赫連輝!敵軍已成甕中之鱉!陛下有旨,全殲胡虜,就在今日!」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穿透雲霄:「白馬騎的兒郎們!雪恥的時候到了!」
「讓前麵那些草原蠻子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下強兵!」
「丟棄所有顧慮,馬力已盡便步戰衝鋒!目標——赫連輝的狼頭旗!殺!!」
「殺!殺!殺!!」
原本因久追不上而有些萎靡的士氣,在這一驚天喜訊和主將激昂的號召下,轟然爆炸!
所有的疲憊彷彿被暫時遺忘,強烈的戰意與立功的渴望在每一名白馬騎兵胸中燃燒。
他們不再吝惜馬力,不再保持嚴謹的追擊陣型。
而是以最狂野、最決絕的姿態,向著前方正全力衝擊馮木蘭防線、側翼和後部完全暴露的蠍族騎兵,發起了總攻!
晨光之下,一場精心策劃的圍殲戰,終於進入了最後的、也是最慘烈的**。
前方,是馮木蘭以逸待勞的鋼鐵防線。
後方,是趙羽白馬騎傾盡全力的亡命撲擊。
赫連輝和他的蠍族騎兵,如同一頭撞入了獵人們精心編織的死亡羅網之中,進退維穀,生死懸於一線。
赫連輝的決死衝鋒,帶著草原騎兵特有的狂野與一往無前的氣勢。
黑色洪流般的蠍族騎兵發出攝人心魄的嚎叫,狼頭大纛如指引死亡的箭矢,筆直地射向鷹嘴彎那片並不算高聳的矮丘。
在赫連輝的預想中,馮木蘭部倉促設伏,又是以步卒為主的陣型。
麵對他這支雖疲憊卻銳氣未失的騎兵全力衝擊,必然陣腳大亂,被他輕易撕開裂口,一穿而過。
然而,當他的前鋒騎兵真正沖近矮丘前那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時,預想中楚軍倉促迎戰的混亂並未出現。
相反,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森嚴有序、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防禦景象。
首先迎接他們的,不是箭雨,而是地麵!
看似平坦的草皮下,猛然彈起無數道緊繃的繩索——那是浸過油、極為堅韌的絆馬索!
沖在最前的數十騎猝不及防,戰馬悲鳴著向前翻滾栽倒。
馬上騎士在巨大的慣性下被狠狠拋飛,筋斷骨折,瞬間人仰馬翻,衝鋒的鋒銳為之一滯。
「小心地麵!有絆索!」
驚怒的吼叫聲剛剛響起,第二波打擊接踵而至。
矮丘腳下,看似散亂堆積的枯木與石塊後麵,突然站起一排排楚軍強弩手。
他們半跪於地,手中端平的不是弓箭,而是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神臂弩!
這種弩射程遠、穿透力強,專破重甲。
「放!」
冷酷的短促命令下,一片令人牙酸的機括震響!
「嗡——!」
數百支特製的破甲弩矢離弦而出,形成一片低平的、幾乎避無可避的死亡金屬風暴,狠狠鑿入因絆馬索而混亂減速的蠍族騎兵佇列中。
剎那間,血花四濺,沉重的弩矢輕易撕裂皮甲,甚至將騎士與戰馬一同釘穿!
慘叫聲與戰馬瀕死的嘶鳴響成一片,衝鋒的勢頭遭到第二次、更沉重的打擊。
赫連輝眼睜睜看著前鋒像撞上一堵無形的鐵牆般血肉橫飛,心猛地沉到穀底。
他這才駭然發現,馮木蘭選擇的這個「鷹嘴彎」地形極其刁鑽。
矮丘雖不高,卻恰好扼守在這片原野相對狹窄的通道上,兩側是漸趨崎嶇、不利騎兵快速通過的碎石坡。
楚軍並非簡單地列陣於丘前,而是充分利用了矮丘的坡度,構建了層次分明的防禦體係。
絆馬索區域後,是依託丘坡挖掘的簡易壕溝和由削尖木樁、廢棄車輛構成的鹿角障礙,楚軍步卒持長戟大盾,嚴密地守護其後。
再往後的緩坡上,纔是嚴陣以待的楚軍騎兵和更多的弓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