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與冉冥齊聲應諾,各自點了一名精幹親兵,卸下隨身長兵,隻佩短刃,策馬出列。 追書就去,.超靠譜
與此同時,李世明也示意張武帶人前往楚寧陣中查驗尉遲勃,並另派一名心腹將領前往楚軒陣中。
楚軒同樣派出了兩名心腹軍官,分別前往唐軍和楚軍陣營。
六名使者,兩兩相對,謹慎地控馬穿過中間的空地,彼此交錯時皆目不斜視,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惕。
他們代表的,是各自君主此刻的信任底線,也是確保交易不至於從一開始就淪為騙局的保障。
關雲來到唐軍陣前,在張武的陪同下,近距離審視韓興。
他看得極其仔細,不僅是麵容,更查驗了幾處隻有他們這些老同僚才知道的舊傷疤痕。
甚至低聲快速問了兩個隻有韓興本人纔可能清楚答案的問題。
韓興雖虛弱,但回答清晰,眼神交匯間,滿是無需言說的情誼與焦灼。
關雲重重點頭,向韓興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即向李世明所在方向抱拳示意,帶人返回。
另一邊,冉冥來到幽州軍陣前,要求麵見蘇聽梅。
楚軒的親衛掀開了馬車車簾。
隻見蘇聽梅端坐車內,雖麵容清減,衣袍略顯褶皺,但神情平靜,目光清澈,見到冉冥,甚至微微頷首示意。
冉冥依禮問候,蘇聽梅亦平靜回應,聲音沉穩,不見受虐跡象。
冉冥確認其身份無誤,亦無重傷,深深看了蘇聽梅一眼,拱手退去。
張武查驗尉遲勃,楚軒的使者查驗韓興與蘇聽梅,過程大同小異,皆嚴謹而迅速。
不多時,六名使者各自返回本陣,向己方君主低聲稟報查驗結果。
楚寧聽罷關雲和冉冥的回報,得知韓興雖受創被縛但性命無礙、神智清醒,蘇聽梅亦安然,緊繃的眉梢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線。
他抬眼,看向對麵。
李世明和楚軒也幾乎同時得到了確認的回覆。
三方首領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匯。
「人質無誤。」
楚寧率先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已進入下一步流程:
「可依約交換。」
他的目光掃過韓興,又掠過那輛青篷馬車,最終回到李世明和楚軒身上。
等待著他們的回應,也預示著這場充滿兇險與算計的交換,即將進入最關鍵的環節。
陽光之下,長亭坡上的空氣,卻彷彿比之前更加凝滯、更加冰冷。
三方的旗幟在近乎無風的空氣中低垂,唯有代表各方意誌的核心人物,在無聲地進行著目光的交鋒。
楚寧見己方使者確認人質無誤,不再多言。
他深知拖延無益,每多一刻,變數便多一分。
他銀槍微抬,直指對麵唐軍陣中披枷帶鎖的韓興,聲音清越而冷峻,打破了確認後的短暫沉寂:
「既已驗明,便依前約,朕先與大唐,交換韓興、尉遲勃二將。」
他的選擇明確而直接,先將相對「單純」的唐楚交易完成,再處理與楚軒之間涉及蘇聽梅的、顯然更為複雜的糾葛。
李世明端坐戰車之上,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隻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可。」
他同樣急於換回尉遲勃,這位悍將對他重整旗鼓、穩定軍心至關重要。
命令下達,雙方陣中各有數名軍士出列。
楚軍這邊,兩名魁梧士卒將尉遲勃從佇列中帶出,解開了他手腕上的繩索,示意他向前。
尉遲勃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楚寧,又望向李世明的方向,深吸一口氣,邁步朝著唐軍陣列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即便身為俘虜,亦不失大將氣度。
唐軍那邊,張武親自帶人,將韓興攙扶出來,同樣解開了顯眼的鐐銬。
韓興身上創傷頗多,步履有些蹣跚,但他的腰桿挺得筆直,目光灼灼,始終鎖定在楚寧身上。
兩人在雙方陣列中間那片被無數目光聚焦的空地上,緩緩接近,交錯而過。
那一刻,時間彷彿被拉長。
尉遲勃與韓興的目光有一瞬的交匯,那是敵手之間無需言說的審視,也有一絲同為武將、身不由己的複雜感慨。
旋即,兩人錯身,各自加快步伐,走向屬於自己的陣營。
當尉遲勃踏入唐軍陣線,立即被親衛接應、檢查,迅速送至李世明戰車旁。
李世明低頭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微微點頭,並未多言。
另一邊,韓興幾乎是踉蹌著撲到楚寧馬前數步。
他掙脫了攙扶他的楚軍士卒,「噗通」一聲,雙膝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土地上,激起一小片塵土。
他深深低下頭,聲音嘶啞哽咽,充滿了愧疚與激動:
「陛下!末將無能!未能阻敵於外,反累陛下親涉險境,更使將士折損,帥旗蒙塵!」
「末將有負陛下重託,罪該萬死!」
說到最後,他的肩膀微微顫抖,那並非恐懼,而是功敗垂成、累及君主的巨大痛苦與自責。
楚寧早已翻身下馬,快步上前。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韓興試圖以頭觸地之前,伸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韓興的手臂。那力道堅定而溫暖。
「韓將軍!」
楚寧的聲音斬釘截鐵,壓過了韓興的自責:「快起來!」
「若無你率軍斷後,死戰不退,朕與這數萬將士,焉能安然退入江淮城?你非但無罪,更於社稷有大功!」
他用力將韓興攙扶起來,目光掃過韓興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和血跡斑斑的衣甲。
眼中閃過一絲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與慰藉。
「你已做得足夠好,比朕預想的更好。」
楚寧拍了拍韓興未受傷的臂膀,語氣放緩,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是朕,低估了楚軒的狼子野心,連累將軍與眾多忠勇兒郎受此磨難,此非你之過。」
他轉向身後,沉聲下令:「來人!速送韓將軍回城,延請最好的醫官,好生醫治調養!不得有誤!」
「末將,多謝陛下隆恩!」韓興虎目含淚,再次抱拳,深深一躬。
他知道此刻不是敘話矯情之時,陛下來此絕地,風險未除。
他在兩名精銳士卒的小心攙扶下,轉身朝著江淮城的方向走去,步伐雖仍不穩,但背影卻重新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