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諷刺。
周圍幽州軍和蠍族將領的目光也齊刷刷投向李世明,充滿了疑惑與隱隱的戒備。 伴你閒,.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李世明彷彿沒聽出楚軒話中的諷刺,依舊平靜地說道:
「朕非是婦人之仁,隻是此人與朕,尚有一樁交易未了。」
「交易?」
楚軒眉頭鎖得更緊,完全不明白李世明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都這個時候了,跟一個將死的敵軍將領,還有什麼交易可談?
「不錯。」
李世明緩緩道,目光再次轉向韓興,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周圍人都能聽清。
「朕之大將尉遲勃,勇冠三軍,乃是朕之股肱。」
「可惜,在上次的一場遭遇戰中,不幸為楚軍所俘,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朕,要拿這韓興,換回尉遲勃!」
此言一出,不僅楚軒愣住了,連不遠處咬牙支撐的韓興,眼中也閃過一絲愕然。
尉遲勃被俘之事,他倒是有所耳聞,但具體關押在何處,他並不清楚。
他沒想到,李世明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楚軒回過神來,臉色更加陰沉,斷然搖頭:「唐皇,此事恐怕不妥。」
「尉遲將軍乃大唐將領,他被俘,是唐軍與楚寧之間的事情。」
「如今韓興落入我手,便是我之俘虜,如何處置,當由我說了算。」
「唐皇要用他去換尉遲將軍,那是陛下與楚寧的談判,與我無關,本王不想,也無義務參與其中。」
他的拒絕乾脆利落,理由也看似充分。
他此刻的首要目標是殺死韓興,削弱楚寧,同時向天下展示自己與楚寧徹底決裂、甚至要取而代之的決心。
用一個重要的俘虜去幫李世明換人?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隻會平添變數。
李世明似乎早料到楚軒會如此反應,他並未動怒,隻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誘惑與交易的意味:
「軒親王此言差矣,韓興如今確實在你手中,但若非朕的將士之前拚死拖住楚寧主力,消耗其兵力,親王與公孫將軍的大軍,又豈能如此順利地完成合圍?」
「這其中,也有我大唐的一份功勞。」
他頓了頓,觀察著楚軒的神色,繼續道:「親王既然已與楚寧決裂,想必也需要考慮日後安身立命、乃至更進一步的根本。」
「光有兵馬,若無穩固的基業城池,終是無根之萍。」
楚軒眼神閃爍,沒有立即反駁,顯然李世明的話戳中了他某些心思。
他背叛楚寧,是驚天豪賭,成功了自然問鼎天下,但失敗了或者僵持下去,他確實需要一個可靠的退路和根據地。
幽州雖然目前被他,但位置偏北,且直接麵對楚寧可能從其他方向調集的反撲力量,並非萬全。
李世明見其意動,丟擲了真正的籌碼:「這樣吧,軒親王,隻要你將韓興交予朕,朕願以河間、平原兩座北方重鎮,作為交換!」
河間!
平原!
這兩個名字一出,不僅楚軒呼吸微微一滯,連他身後的幽州軍將領們,眼中也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河間與平原,皆是大唐南部重要的州府,地理位置關鍵,城池堅固,人口殷實,糧草豐足。
尤其是河間,更是控扼南北交通的咽喉要地!
若能得到這兩座城池,就等於在大唐北部打入了一顆堅實的楔子,進可攻,退可守。
無論是將來與楚寧爭霸,還是在大唐這邊爭取更多利益,都有了極其重要的籌碼!
這誘惑,太大了!遠比一個韓興的人頭有價值得多!
楚軒的內心劇烈翻騰起來。
殺韓興,固然能泄憤並削弱楚寧,但得罪李世明,且可能錯失兩座至關重要的城池。
用一個對他來說除了泄憤並無其他大用的俘虜,去換取實實在在的、戰略價值巨大的兩座城。
這筆帳,怎麼算都劃算!
他臉上的陰鬱和不悅,如同春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權衡與算計。
他再次看向韓興,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不再是一個必殺的敵人,而是一件奇貨可居的、可以換取巨大利益的商品。
沉吟了足足十息的時間,楚軒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
「唐皇陛下,果然深謀遠慮,愛將如子,令人感佩。」
「既然陛下如此看重韓興,願以兩座重鎮相易,本王若是再執意拒絕,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他話鋒一轉:「不過,空口無憑。」
「唐皇需立下國書契約,明確河間、平原二城的交割事宜、時間、以及雙方在此期間的權責。」
「並且,韓興需由本王派人暫時看押,待契約生效、城池交接完畢,再交由陛下處置,如何?」
李世明心中冷笑,知道楚軒這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但麵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理應如此!朕即刻便命人起草國書,與親王商定細節,韓興就暫且煩勞親王代為照看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算計與暫時達成妥協的意味。
一場圍繞韓興性命的交易,在這屍山血海之上,在這黎明初現的時刻,以一種冷酷而現實的方式,達成了。
韓興全程聽著這場決定他命運的談判,心中沒有任何獲救的喜悅,隻有無盡的冰冷與嘲諷。
他,堂堂大楚上將,竟然像貨物一樣,被敵國的皇帝和本國的叛賊,拿來交易城池!
這是對他,對陛下,對整個大楚軍魂的莫大侮辱!
他想怒吼,想痛斥,想自戕以全名節,不讓自己的身體成為交易的籌碼。
但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和身邊親衛僅存的求生本能,讓他最終隻是死死咬住牙關,將所有的憤怒與屈辱,連同口中湧出的鮮血,一起咽回了肚子裡。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依次刮過楚軒和李世明的臉,將這兩張麵孔,深深鐫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