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楚軒他……!」
馮木蘭聞言,如遭雷擊,俏臉瞬間漲得通紅,隨即又被極致的憤怒所取代。
她本就是性情如火、愛憎分明的將門虎女,對楚寧忠心不二,最恨背叛之舉。
此刻聽聞竟是皇帝的兄長、尊貴的軒親王在如此關乎國運的關鍵時刻從背後捅刀,頓時氣得七竅生煙,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楚軒!他身為皇室宗親,陛下您的兄長,身受國恩,統禦重兵,不思報效,竟敢在此決定天下歸屬的緊要關頭叛變投敵?」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引狼入室,與蠍族勾結,壞我大軍好事!此等行徑,無恥之尤,罪該萬死!」
她越說越怒,胸中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猛地一拽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陛下!此等叛賊,人人得而誅之!臣妾請命,率騎兵即刻轉向,迎擊叛軍!」
「臣妾定要親手斬下楚軒首級,以正國法,以雪此恨!」
她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戰火與怒火,彷彿下一秒就要單騎沖入那黑暗之中,去執行她心中的正義。
「胡鬧!」
楚寧眉頭緊鎖,厲聲喝止,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馮木蘭沸騰的怒焰。
「木蘭!你冷靜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更清晰的邏輯說服這位衝動而忠勇的貴妃:「
楚軒此賊,確該千刀萬剮!但此刻非是逞一時血氣之勇之時。」
「他既敢背叛,必與蠍族早有勾結,如今他們合兵一處,驟然發難,九萬生力軍以逸待勞,直擊我軍久戰疲敝之師側後,占盡天時地利。」
「我軍若倉促分兵迎擊,或戀戰不退,極易陷入唐軍殘部與叛軍、蠍族的前後夾擊之中!屆時局麵危矣!」
楚寧的目光掃過正在有序後撤,但顯然士氣因撤退命令和未知敵情而開始浮動的部隊。
最終落向不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巍然聳立的江淮城輪廓,語氣斬釘截鐵:
「當務之急,是立即脫離戰場,全軍退入江淮城,江淮城高池深,糧草軍械充足,足可固守。」
「我軍先據堅城,穩住陣腳,再探明叛軍與蠍族虛實,重整旗鼓,方是萬全之策!」
「楚軒的帳,朕遲早要與他清算,但絕非在此刻冒險硬拚!」
馮木蘭緊緊咬著下唇,握著畫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她明白楚寧的分析是對的,戰場上最忌意氣用事。
看著皇帝陰沉卻堅定的側臉,感受著後方那越來越近的、屬於叛軍和蠍族的新威脅帶來的壓迫感。
她胸中的怒火雖未平息,卻不得不被理性的擔憂所取代。
最終,她狠狠一跺馬鐙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遵旨!」
隨即,她調轉馬頭,赤色的披風在夜風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聲音恢復了作為一軍主將的冷靜與果決:
「朱雀軍團,聽令!隨本宮斷後,掩護中軍及步卒撤往江淮城!」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在執行撤退命令的同時,宣洩那無法即刻找叛賊清算的憤懣,並守護她的帝王安全撤離這突然變得險惡萬分的戰場。
冰冷的撤退金鉦聲穿透血腥的夜幕,如同逆流的冰水,澆在唐軍殘部已然瀕臨崩潰的心防上。
原本如同怒濤中礁石般承受著無窮壓力的防禦圈,驟然感到前方的壓力一鬆。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斷衝擊的楚軍刀鋒,開始有序地後撤,熾烈的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唐軍殘卒難以置信的、帶著倉促與壓抑的收縮。
「楚軍……退了?」
一名滿臉血汙、幾乎握不住刀的唐軍校尉,茫然地望向身邊同樣傷痕累累的同袍,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死裡逃生的恍惚。
周圍還活著的士兵們也大多愣住,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突然失去目標,竟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茫然。
這撤退太突然,太不符合常理。
就在片刻之前,楚帝的銀槍幾乎要刺穿他們的防線。
馬晁的鐵騎正從背後撕裂他們的陣型,絕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鎖,鎖住了每一個人的咽喉。
怎麼轉眼間,氣勢如虹的敵人竟然後退了?
然而,還沒等這劫後餘生的慶幸在殘存的唐軍中蔓延開。
更遠處、戰場外圍傳來的新的、規模宏大得多的行軍震動與隱約的號角聲。
以及楚軍陣腳因此產生的明顯混亂,便被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和將領敏銳地捕捉到了。
幾乎與此同時,數名原本被派往不同方向探查、幾乎已註定有去無回的外圍斥候,竟奇蹟般地接連帶回了令人震撼的訊息!
「報——!陛下!西麵發現大規模步兵軍團,正向戰場逼近,觀其旗號……疑似幽州軍!」
「報——!北麵出現大量蠍族騎兵,打著公孫翼的旗號!」
「報——!東北方向,赫連輝殘部復返!」
一道道急報,如同注入垂死軀體的強心劑,瞬間點燃了唐軍核心禦輦周圍的空氣。
原本因失血過多而麵色如紙、依靠著最後意誌強撐的李世明。
在聽到「幽州軍」、「公孫翼」這幾個關鍵詞的剎那,黯淡的眼眸深處,猛地爆發出一種駭人的精光!
那光芒,混雜著狂喜、釋然、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達成後的顫慄!
「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低沉的笑聲,隨即演變成無法抑製的、嘶啞而暢快的大笑,最後化作一聲震動夜霄的昂首長吼!
這吼聲,彷彿要將他胸中積壓的所有憤懣、所有犧牲、所有隱忍、所有絕望,盡數傾瀉而出!
「來了!終於來了!!楚軒!公孫翼!你們的兵馬,終於如期趕到了!!!」
他猛地推開攙扶他的禦醫和宦官,即便這個動作讓他胸前包紮處瞬間又被鮮血染紅,他也毫不在意。
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支撐著他原本搖搖欲墜的身軀,竟然穩穩地站直了!
他環顧左右,看著那些因他突兀狂笑而驚愕的將領和親衛,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有悲慟,有得意,更有一種孤注一擲後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