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黃昏的最後一絲餘暉徹底沉入大地,無邊的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帷帳,籠罩了江淮南岸這片修羅殺場。
然而,這黑暗並未帶來寧靜,反而被更加熾烈和殘酷的戰爭之火撕裂、點燃。
戰場外圍,一處臨時壘起的高坡上,象徵著大楚帝國無上權威的九旒龍纛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纛下,明亮的燭火與火把光芒交織,映亮了一張極其年輕、卻又蘊含著與年齡不相稱的威嚴與熾烈野心的臉龐。
楚帝,楚寧,年方二十六。
八載光陰,他從偏居一隅的楚國皇子,到如今龍袍加身、禦極天下的帝王,鐵騎所向,七國臣服。
金戈鐵馬,血火征伐,鑄就了他眉宇間那份淩厲如刀鋒的銳氣,也點燃了他眼底那簇足以焚燒山河的、名為「一統」的熊熊火焰。
此刻,這火焰正熊熊燃燒,幾乎要破瞳而出——腳下這片戰場,困住的是中原最後一個鼎盛王朝的皇帝,大唐的天子李世明!
隻要拿下他,那自天下崩裂以來數百年的紛爭亂世,便將在自己手中徹底終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千秋偉業,萬世基業,就在今夜,就在此地!
夜風拂過他冰冷的玄甲,甲葉微響,彷彿也在應和著他胸膛中激烈如戰鼓的心跳。
他俯瞰著下方陷入重圍卻仍在殊死搏殺的唐軍陣地,火光映照下,唐軍那麵殘破的明黃龍旗依舊在覈心處頑強挺立,如同絕境中不肯熄滅的星火。
楚寧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勢在必得的弧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那是一隻握慣了刀劍、指節分明而有力的手。
「傳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身邊每一位傳令官和將領的耳中,壓過了戰場遙遠的喧囂。
「左翼,薛懷德部!朕不要他穩妥推進,朕要他像鑿子一樣,給我狠狠地鑿穿唐軍左陣!不惜代價,開啟缺口!」
「右翼,」
他的目光投向另一側那片隱隱傳來輕微馬蹄攢動聲的黑暗:「馮木蘭貴妃所率『鐵騎』何在?」
「稟陛下,貴妃娘娘與三千鐵騎已就位!」一員將領立刻回稟。
「好!」
楚寧眼中銳光一閃:「傳令貴妃,鐵騎自右翼切入,不必糾纏,直插唐軍後陣心臟,攪亂其指揮,分割其部眾!」
「告訴她,朕要看到鳳凰展翼,焚盡殘唐!」
「中軍——」
楚寧最後將目光收回,投向前方那一片混戰最激烈、距離唐皇旗最近的地帶。
他緩緩從腰間解下那柄象徵著楚國王權、傳承自開國太祖的佩劍,劍鞘古樸,卻隱有龍吟。
「嗆啷」一聲,寶劍出鞘半尺,寒光映雪,但他隨即卻將其歸鞘,遞給了身旁的親衛隊長。
然後,他伸手,從另一名親衛手中,接過了一桿通體銀亮、槍尖一點寒芒如星的長槍。
這舉動讓周圍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震。
陛下竟要換劍用槍,親自沖陣?
楚寧穩穩握住銀槍,五指收攏,感受著槍桿傳來的冰冷與堅實。
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後那群因為他的舉動而瞬間血氣上湧、眼瞳發紅的中軍精銳將士,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中軍兒郎!隨朕——正麵衝殺!」
「目標,唐皇龍旗!朕要親手,終結這中原大地最後一個王朝的皇帝!」
「吼——!!!」
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驟然爆發,壓抑的狂熱戰意被徹底點燃。
楚寧不再多言,銀槍向前一指,雙腿一夾馬腹,那匹神駿異常的烏雲踏雪馬長嘶一聲,化作一道離弦的黑色閃電,率先衝下了高坡!
在他身後,如林的長矛、如雪的刀光瞬間翻湧,匯成一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以楚寧那杆耀眼的銀槍為鋒矢,向著唐軍防禦的核心,決死衝去!
年輕的帝王要以最悍勇、最直接的方式,為自己的一統霸業,落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幾乎在楚寧策動中軍,如同怒龍出淵般發起決死衝鋒的同一時刻。
唐軍陣心,那麵殘破龍旗下的禦輦旁,一直強撐著傷勢、密切觀察戰場全域性的李世明,瞳孔驟然收縮。
「不好!」
他失血的嘴唇中吐出兩個字,聲音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醒。
久經沙場的直覺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那撲麵而來的、遠超之前任何一波進攻的慘烈殺氣。
尤其是那杆在火光照耀下格外醒目的、一馬當先的銀槍,以及其後那滾湧如潮、氣勢截然不同的中軍鋒矢!
這不是試探,不是消耗。
這是楚帝親自下場,發起的旨在徹底碾碎一切的最終總攻!左、右兩翼同時承受的巨大壓力也印證了這一點。
「傳令!」
李世明猛地挺直身體,不顧傷口崩裂的劇痛,聲音穿透周圍的喊殺與慘叫。
「所有盾手,前列疊加!長矛拒馬,給朕死死頂住正麵!弓弩手,不計箭矢,覆蓋前方百步。」
「兩翼收縮,向中軍靠攏,結圓陣!韓世棟、張武!帶朕的親衛騎隊預備,隨時反衝敵鋒!」
他語速極快,命令清晰地下達。
絕境之中,這位曾經馳騁天下、開創貞觀盛世的天子,似乎找回了幾分昔日的決斷與氣魄。
他知道,退無可退,唯有死守,方有一線渺茫之機。
狹路相逢,勇者未必勝,但怯者必亡!
皇帝的命令被聲嘶力竭地傳遞下去。
原本已顯混亂的唐軍,在死亡的巨大壓力和李世明這明確果斷的指揮下,爆發出了驚人的韌性。
前列的盾牌手咬著牙,將手中沉重的大盾層層疊加,組成一道顫巍巍卻不肯後退的金屬牆壁。
後麵的長矛兵將長達丈餘的矛杆從盾牌縫隙中伸出,斜指前方,形成一片死亡的荊棘叢林。
殘存的弓弩手爬上一切可用的高處或躲在盾後,將所剩無幾的箭矢如雨般潑灑向洶湧而來的楚軍中軍。
儘管很多箭矢被楚軍精良的甲冑彈開,但仍造成了不少混亂和傷亡。
左右兩翼的唐軍,在薛懷德部悍不畏死的鑿擊和馮木蘭鐵騎靈動機敏的切割下,損失慘重,陣型不斷被壓縮、割裂,。
但他們依然執行著向中軍靠攏的命令!
許多人甚至是背對著敵人,用生命為代價,踉蹌著向核心龍旗的方向退卻,努力維繫著那即將破碎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