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晁調轉馬頭,對親兵嘶聲下令:「傳令各營——立即挑選一千匹體力最差、傷勢最重的戰馬!要快!」
「將軍,這……」親兵愣住了。
「執行命令!」
馬晁厲喝:「告訴將士們,這些戰馬不會白白犧牲,它們的死,將為我們開啟勝利之門!」
「得令!」 ->.
命令迅速傳達。
雖然許多騎兵不願與自己的戰馬分離,但軍令如山。
很快,一千匹戰馬被集中到陣前。
這些戰馬大多帶傷,有的瘸了腿,有的瞎了眼,有的已經奄奄一息。
它們不明白即將發生什麼,隻是不安地打著響鼻,用頭蹭著主人的手。
「對不起,老夥計。」一名年輕騎兵抱著自己的戰馬,淚流滿麵。
這匹馬跟隨他五年,救過他三次命。如今,卻要被他親手送上死路。
但戰爭,沒有選擇。
「準備火油布!」馬晁親自指揮。
士兵們將浸透火油的布條綁在一千匹戰馬的尾巴上。
每匹戰馬由兩名士兵牽引,站在陣地最前方。
「趙將軍,」馬晁看向趙羽:「何時動手?」
趙羽望向東方。
如今已經是下午,南岸的戰鬥應該已經進入尾聲。
他不知道那邊誰勝誰負,但知道,北岸這一戰,必須儘快結束。
「現在。」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馬晁重重點頭,翻身上馬,長槍高舉:「點火!」
命令下達,士兵們用火把點燃戰馬尾部的油布。
火焰瞬間竄起!
戰馬受驚,發出悽厲的嘶鳴。
它們拚命掙紮,想要擺脫束縛,但韁繩被死死拉住。
「放馬!」馬晁嘶聲大吼。
士兵們同時鬆開韁繩。
一千匹燃燒的戰馬,如一千團移動的火球,向著唐軍陣地瘋狂衝去!
那景象,如同地獄降臨。
戰馬在火焰灼燒下徹底瘋狂,不顧一切地狂奔。
它們踏過陷馬坑——坑底的尖樁刺穿馬腿,但慣性讓它們繼續前沖。
它們撞上絆馬索——繩索被掙斷,馬匹摔倒,但後麵的馬匹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
第一道防線,在短短數十息內,被這一千匹瘋馬硬生生踏平!
「放箭!快放箭!」唐軍陣中,將領們嘶聲下令。
弓箭手慌忙放箭,箭雨覆蓋衝鋒的瘋馬。
許多戰馬中箭倒地,但更多的繼續前沖。
火焰在它們身上燃燒,它們如同從地獄衝出的惡鬼,撞向第二道防線的車陣!
轟!轟!轟!
戰馬用身體撞擊車陣。
有的被車轅刺穿,有的被車輪碾過,但巨大的衝擊力讓車陣開始鬆動、崩塌。
燃燒的馬屍堆積在車陣前,火焰蔓延到車身上,第二道防線開始燃燒!
「調整陣型!長矛手上前!」李光弼在陣中看得真切,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楚軍會用如此狠毒的一招。
用一千匹戰馬的性命,來破他的防禦體係。
但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就在唐軍陣型因瘋馬衝擊而出現混亂的剎那——
「白馬騎兵——衝鋒!」趙羽銀槍前指。
「西涼鐵騎——殺!」馬晁長槍揮舞。
養精蓄銳多時的兩支騎兵主力,終於等到了最佳時機。
兩支騎兵如兩道鋼鐵洪流,從左右兩翼同時殺出,直撲唐軍已經動搖的防線!
這一次,沒有陷馬坑阻擋,沒有車陣攔截。
隻有混亂的唐軍,和燃燒的戰場。
「殺——!」
騎兵的怒吼震天動地。
最後的衝鋒,開始了。
而李光弼知道,這一戰,勝負已分。
不是輸在兵力,不是輸在指揮。
而是輸在……對手的狠辣,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望著那兩支如雷霆般衝來的騎兵,望著陣前那些燃燒的馬屍,望著已經開始潰散的防線,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後,再次睜開時,眼中隻剩下軍人最後的決斷。
「傳令全軍——」李光弼聲音平靜,「死戰,不退。」
「大唐,萬歲。」
當千匹燃燒的瘋馬如地獄火獸般撞入唐軍陣地時,李光弼就知道,最艱難的時刻到了。
這位大唐名將站在中軍指揮台上,銀白的鬚髮在晨風中狂舞,臉上沒有驚慌,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征戰三十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但用活生生的戰馬作火攻犧牲品,如此狠辣決絕的戰法,還是讓他心頭一凜。
「傳令各營——」
李光弼聲音如鐵:「不必管那些瘋馬,放它們過去!弓箭手瞄準瘋馬後的楚軍騎兵!長矛手結槍林,準備迎擊!」
命令迅速傳遞,但執行起來卻困難重重。
那些燃燒的戰馬完全瘋了。
它們不顧箭矢,不顧槍林,不顧一切地衝撞、踐踏、燃燒。
第一排唐軍長矛手挺矛刺殺,刺穿了馬腹,但戰馬的慣性依然將它們撞飛。
火焰在馬屍上蔓延,點燃了士兵的衣甲,點燃了車陣的木料,點燃了整個第二道防線。
「滅火!快滅火!」將領們嘶聲大喊。
但哪裡滅得過來?
一千匹燃燒的戰馬,就是一千個移動的火源。
它們衝到哪裡,火就燒到哪裡。
唐軍陣型被火焰分割,被瘋馬沖亂,被濃煙遮蔽視線。
而就在這最混亂的時刻,楚軍的真正殺招來了。
趙羽的白馬騎兵從西側殺到,馬晁的西涼鐵騎從東側殺到。
兩支養精蓄銳多時的精銳,如兩把鐵鉗,狠狠夾向已經動搖的唐軍防線。
「第一方陣——頂住西側!」
李光弼厲聲下令:「第二方陣——擋住東側!第三方陣、第四方陣收縮,填補缺口!」
四萬唐軍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
儘管陣型被瘋馬沖亂,儘管火焰在蔓延,儘管楚軍騎兵氣勢如虹,但他們依舊在頑強抵抗。
西側,趙羽的白馬騎兵撞上了李光弼的第一方陣。
這是一個由一萬重步兵組成的鋼鐵方陣,士兵身披雙層重甲,手持巨盾長矛,結成的槍林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
「衝過去!」趙羽一馬當先,銀槍如龍,直刺方陣中央。
但唐軍的長矛太密集了。
第一排騎兵撞上槍林,連人帶馬被刺穿。
第二排、第三排接踵而至,用屍體填平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