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我知道有人擔心這是陷阱。」
「沒錯,這很可能就是陷阱!但陷阱又如何?隻要我們的刀夠快、馬夠猛,就能把陷阱踏成平地!」 找好書上,.超方便
「現在,我命令——」
阿史那刀指東南火光方向:「全軍以鋒矢陣衝鋒,直插楚軍與北府軍結合部!」
「救出禿髮渾將軍後,不必戀戰,立即向黑石堡撤退!明白嗎?」
「明白!」
「好!」阿史那一馬當先,「隨我殺——!」
四萬鐵騎再次啟動,這一次不再是長途奔襲的勻速,而是全力衝鋒。
馬蹄聲從雷鳴升級為海嘯,大地在鐵蹄下呻吟顫抖。
煙塵沖天而起,遮星蔽月。
阿史那沖在最前方,夜風如刀割在臉上,但他心中隻有熊熊燃燒的戰意。
五萬敵軍?
他經歷過比這更懸殊的戰鬥。
楚軍?幽州軍?不過是一群躲在城牆後的中原人罷了。
平原野戰,蠍族鐵騎從無敵手!
二十裡距離,在全速衝鋒下迅速縮短。
火光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戰場輪廓——一個小山丘上,黑狼衛的殘旗在風中頑強飄揚。
山丘四周,層層疊疊的敵軍如鐵桶般圍困,更遠處,楚軒的金色王旗和蘇聽梅的玄黑大纛在夜風中招展。
「將軍,看!」忽倫突然指向戰場側翼:「那裡!楚軍和北府軍的結合部!」
阿史那眯眼望去。果然,在楚軍金色陣線與北府軍黑色陣線交界處,兵力明顯薄弱,陣型也略顯鬆散。
這符合他的判斷——兩軍分屬不同統帥,配合必有破綻。
「就是那裡!」
阿史那刀鋒一轉:「全軍聽令!鋒矢陣,目標敵陣結合部——衝垮它!」
四萬鐵騎如一支黑色巨箭,以阿史那為箭鏃,狠狠射向戰場的軟肋。
距離迅速拉近:五裡、三裡、一裡……
已經能看清楚軍士兵驚愕轉身的臉,能聽見敵軍陣中響起的急促號角。
阿史那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牙齒。
對,就是這樣,驚慌吧,混亂吧,讓你們見識草原鐵騎的威力——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放箭——!」
楚軍陣中突然傳來整齊的號令。
不是驚慌,不是混亂,而是早有準備的冷靜指揮。
下一瞬,阿史那瞳孔驟縮。
看似薄弱的結合部兩側,地麵突然翻開!
不是陷阱坑,而是成排的拒馬樁被從淺土中拉起,樁尖斜指,形成一道突然出現的荊棘防線。
與此同時,兩側楚軍與北府軍同時變陣——不是潰散,而是如雙翼合攏,竟是要反將衝鋒的騎兵包進口袋!
「中計了!」忽倫嘶聲大喊。
但箭已離弦,無法回頭。
四萬鐵騎以雷霆萬鈞之勢,撞進了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
而遠處山丘上,被圍的禿髮渾看到援軍旗幟時,沒有喜悅,隻有絕望的嘶吼:
「阿史那——別過來——!」
這聲嘶吼被淹沒在鐵蹄轟鳴中。
子夜將盡,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四萬鐵騎一頭紮進了等待已久的羅網。
圍點打援,正式開始。
當四萬鐵騎如黑色狂潮撞向那道突然豎起的拒馬防線時,時間彷彿在阿史那眼中放慢了。
他能看見前排戰馬眼中倒映出的、那些削尖木樁上塗抹的幽暗反光——那是毒。
能看見拒馬樁後,北府軍弩手們冷靜扣動扳機時手臂肌肉的細微顫動。
能看見兩側合攏的楚軍重步兵,盾牌與盾牌撞擊、長矛從縫隙中探出的每一個細節。
陷阱。
精心準備、耐心等待、一擊致命的陷阱。
「將軍!兩側合圍了!」忽倫的嘶吼在耳邊炸響。
阿史那的思維卻在電光石火間高速運轉。
後退?四萬鐵騎全速衝鋒時突然轉向,隻會自相踐踏,陣型崩潰。
強行沖陣?拒馬樁配合弩箭,足以讓前鋒損失慘重。
他沒有選擇。
「全軍聽令——」
阿史那的聲音撕裂夜空,壓過鐵蹄轟鳴:「鋒矢陣不變!撞過去!」
「撞過去?」副將們駭然。
「對!撞過去!」
阿史那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拒馬樁是臨時拉起,地基不牢!用馬屍給我填平它!用血給我沖開它!」
這是草原上最野蠻、最殘酷、也最有效的戰法——以命開路。
第一排騎兵撞上拒馬樁。
戰馬悲鳴,騎士飛起。
木樁刺穿馬腹,折斷,但更多戰馬前赴後繼。
有的騎兵在墜馬瞬間擲出套索,纏住拒馬奮力拉扯;有的乾脆跳下戰馬,以血肉之軀撲向樁陣,用刀斧狂砍。
「放箭!」幽州軍陣中傳來清冷的聲音。
蘇聽梅端坐馬上,黑袍在夜風中飄拂。
他羽扇輕抬,身後三千弩手同時扣動扳機。
箭雨如蝗,覆蓋衝鋒的騎兵前鋒。
慘叫聲、馬嘶聲、骨碎聲混成一片。
但蠍族鐵騎的衝鋒竟未停止,反而在血腥中愈發瘋狂。
他們真的在用同伴的屍體填平道路,真的在用鮮血潤滑著前進的齒輪。
「好個阿史那。」
楚軒在另一側陣中眯起眼睛:「不愧是蠍族第二猛將。」
「可惜,猛將往往死得最快。」蘇聽梅羽扇再揮。
第二道防線升起——不是拒馬,而是鐵索。
碗口粗的鐵索從地麵彈起,離地三尺,橫貫戰場。
衝鋒中的戰馬腿骨撞上鐵索,清脆的斷裂聲連成一片。
但阿史那已經算到了。
「砍索隊!上!」
專門準備的三百輕騎從陣中分出,馬鞍旁掛著特製的厚背砍刀。
他們不顧箭雨,撲向鐵索,刀光起落。
火星迸濺中,鐵索一根根斷裂。
代價是這三百騎幾乎全滅。
「第三隊,準備。」蘇聽梅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觀看棋局。
這次是從天而降的火油罐。陶罐從投石機丟擲,在騎兵群中炸開,黑稠的火油濺滿人馬。
隨後火箭落下,火焰「轟」地騰起。
火海在戰場上蔓延,吞噬著生命。
戰馬驚恐亂竄,騎士在火焰中翻滾慘叫。
阿史那的戰馬也被點燃。
他怒吼一聲,躍下馬背,徒步前沖,長刀揮砍,劈開一個著火的幽州軍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