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髮渾心中一沉。
他意識到楚軒不僅是要殲滅他們,更是在演練某種戰術——一種專門剋製騎兵的包圍殲滅戰術。
每一處佈置都精準狠辣,顯然經過反覆推演。
「將軍!東北角!那裡有麵王旗!」拓跋烈突然喊道。
禿髮渾順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一麵比其他旗幟更大的金色王旗,旗下隱約可見楚軒的身影。 解書荒,.超實用
擒賊先擒王——這念頭如閃電劃過腦海。
「拓跋烈,你帶主力繼續向西南沖!」
禿髮渾調轉馬頭:「親衛隊,隨我來!」
「將軍不可!那是陷阱!」拓跋烈急道。
「正因為是陷阱,纔要去!」
禿髮渾眼中閃過決絕:「楚軒想讓我以為那是誘餌,我偏要咬鉤!隻要他注意力被吸引,你們就有機會突圍!」
三百親衛如影隨形,這支禿髮渾親手訓練的精銳,即使在此絕境,仍保持著嚴整隊形。
他們如一柄匕首,反向刺入楚軍陣中,直撲那麵王旗。
楚軍顯然沒料到這一著,東北角防線出現短暫混亂。
禿髮渾的長刀飲飽鮮血,親衛們個個悍不畏死,竟然真的殺出一條血路,逼近王旗所在。
「楚軒!可敢與我一戰!」禿髮渾大喝,聲音壓過戰場喧囂。
王旗下,楚軒緩緩拔劍。
那是一柄古樸長劍,劍身刻著蟠龍紋路。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策馬向前,迎向禿髮渾。
兩馬交錯,刀劍相擊,火星四濺。
隻一合,禿髮渾心中巨震。
楚軒的劍法毫無花哨,但每一劍都精準狠辣,力道沉猛,分明是沙場錘鍊出的殺人技。
這位傳說中養尊處優的親王,竟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沒想到吧?」
楚軒冷笑,手中劍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你以為我大楚親王,隻會吟詩作對?」
禿髮渾全力招架,卻漸感吃力。
薊城之戰留下的內傷此刻隱隱作痛,而楚軒的劍法竟隱隱剋製他的刀路。
更可怕的是,眼角餘光中,他看見親衛隊正被數倍於己的楚軍分割包圍。
「你在分心。」
楚軒劍光一閃,在禿髮渾肩甲上劃出一道深痕:「戰場之上,分心即死。」
禿髮渾咬牙,突然賣個破綻,硬受楚軒一劍刺中左腹,同時長刀橫掃,逼退對方。
鮮血從鎧甲縫隙湧出,他卻大笑:「楚軒,你輸了!」
楚軒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西南方向,傳來震天喊殺聲——拓跋烈的主力竟真的衝破了包圍圈缺口!
原來禿髮渾的決死突擊,不僅吸引了楚軒本人,更調走了西南角部分守軍,為主力創造了稍縱即逝的機會。
「追!」楚軒怒喝,但已來不及重整部署。
禿髮渾強忍劇痛,率殘存親衛反向衝殺,與主力匯合。
當他終於衝出重圍,回頭望去,鷹愁峽已成屍山血海。
兩萬五千鐵騎,衝出來的不足八千,且大半帶傷。
「將軍,你的傷……」拓跋烈聲音哽咽。
「死不了。」禿髮渾撕下衣襟草草包紮:「楚軒……此仇必報。」
鷹愁峽的血色黃昏中,禿髮渾率殘部如離弦之箭衝出重圍。
八千殘騎踏過戰友屍骸,馬蹄濺起的血泥在身後拖出一道暗紅軌跡。
峽穀的慘烈廝殺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荒原上呼嘯的風。
「將軍,前方十裡就是黑鬆林!」
拓跋烈聲音嘶啞,臉上混合著血汙與疲憊:「穿過林子,再有一天路程就能到黑石堡!」
禿髮渾強忍左腹劇痛,那是楚軒留下的劍傷。
每一下顛簸都讓傷口撕裂般疼痛,但此刻不能停。
他回頭望去,楚軍並未全力追擊,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他心頭不安。
「派斥候探路,其餘人放緩速度,整頓隊形。」他下令。
經歷了鷹愁峽的埋伏,任何地形都可能藏著殺機。
斥候小隊如獵豹般竄出,消失在暮色中。
禿髮渾讓軍中醫官簡單處理傷口,冰冷的藥膏敷上時,他咬緊牙關沒發出一聲呻吟。
周圍士兵默默整理兵器,清點箭矢,每個人的眼中都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突然,前方傳來急促馬蹄聲。
不是一騎,而是所有斥候同時返回——這是遇敵的訊號!
「備戰!」禿髮渾翻身上馬,動作牽動傷口,眼前一陣發黑。
地平線上,黑色浪潮緩緩湧來。
那不是楚軍的金色旌旗,而是玄黑色的大纛,在漸暗的天色中如一片移動的陰影。
軍隊行進時幾乎無聲,隻有鎧甲摩擦的低鳴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這種紀律性讓久經沙場的禿髮渾心頭一沉。
更讓他震驚的是軍陣前的那個身影。
一襲黑袍如夜色剪裁,手持羽扇輕搖,端坐於白馬之上。
縱然相隔數百步,禿髮渾也能認出那雙眼睛。
薊城牆上,就是這雙冷靜到殘酷的眼睛,看著他麾下最精銳的鐵騎一批批倒在護城河邊。
「蘇聽梅!」禿髮渾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
一個謀士竟然親自在此攔截!
他不是應該在薊城整頓防務嗎?
除非蘇聽梅早就知道楚軒會在鷹愁峽設伏,早就計算好了時間地點,早早在此等候。
「將軍,後方塵煙!」瞭望兵嘶聲預警。
禿髮渾猛然回頭,隻見來路方向,金色蟠龍旗如林豎起。
楚軒的追兵到了,不緊不慢,恰好在這個時刻完成了合圍。
前有蘇聽梅的北府軍,後有楚軒的楚軍,左右是荒原坦途,卻也是絕地。
在這種開闊地帶被兩麵夾擊,騎兵最後的機動優勢蕩然無存。
「圓陣防禦!」
禿髮渾的聲音在荒原上迴蕩,卻掩不住一絲顫抖。
不是恐懼,而是憤怒,一種被徹底算計、如困獸般的憤怒。
蠍族殘騎迅速結陣,八千對至少六萬,比例懸殊得讓人絕望。
但草原兒郎骨子裡的悍勇此刻被徹底激發,他們圍成三道同心圓陣,長矛向外,弓弩上弦,沉默地等待著最後的廝殺。
蘇聽梅率領的兵馬在三百步外停下。
這個距離剛好在強弩射程邊緣,顯示出對方將領對戰場控製的精確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