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朝陽終於艱難地突破雲層和晨霧,將淡金色的光芒灑向大地時,一座城池的輪廓,隱隱約約地出現在了遠方地平線上。
那城牆的線條,那城樓依稀的剪影,與輿圖上標註的位置絲毫不差!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薊城,到了!
經過近五個時辰的連續黑夜奔襲,跋涉超過一百五十裡。
禿髮渾率領的三萬蠍族精銳騎兵,如同神兵天降,在次日上午巳時初,突然出現在了薊城的西北方向!
此刻的薊城,正沉浸在一個普通的冬日清晨之中。
城門剛剛開啟不久,稀稀拉拉有附近的鄉民和商販開始進出。
城頭上的守軍經過一夜的站崗,正到了最疲憊、警惕性相對鬆懈的換班時刻。
炊煙從城內裊裊升起,帶著市井的氣息。
誰也沒有想到,遠在一百五十裡外、正與幽州邊軍對峙的蠍族大軍,會有一支如此龐大的騎兵部隊,跨越漫長的距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家城下!
禿髮渾勒住戰馬,望著遠處那座在晨光與薄霧中顯得平靜甚至有些慵懶的城池,臉上露出了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狼牙棒,這一次,不再需要隱藏。
「嗚嗚嗚——!!!」
悽厲而高亢的牛角號聲,驟然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如同死神的咆哮,傳向薊城!
緊接著,三萬養精蓄銳、殺氣騰騰的蠍族騎兵,如同黑色的海嘯般,在禿髮渾的率領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吶喊。
他們催動戰馬,向著毫無準備的薊城,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鋒!
鐵蹄踏地,煙塵沖天,那聲勢,足以讓任何未曾經歷過如此場麵的守軍魂飛魄散!
薊城的寧靜,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驚恐的呼喊聲、倉促關閉城門的撞擊聲、雜亂奔跑的腳步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市井喧囂。
一場突如其來的圍城猛攻,就在這個冬日的上午,悍然降臨!
悽厲的號角與震天的喊殺聲,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了薊城西北的曠野。
三萬蠍族騎兵捲起的煙塵,如同一條咆哮的土黃色惡龍,以駭人的速度撲向那座看似毫無防備的城池。
沖在最前方的,正是禿髮渾麾下最悍勇的先鋒騎兵。
他們眼中閃爍著劫掠與殺戮的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城門洞開、倉惶逃竄的百姓,以及堆積如山的財富。
馬蹄聲如同密集的戰鼓,敲打著凍土,也敲打著城牆上每一名守軍的心絃。
近了,更近了!
已經能清晰看到城門樓上的瓦當,甚至似乎能看到城門處幾個驚慌失措、正在試圖關閉城門的守軍身影。
「衝進去!殺光楚狗!」
禿髮渾揮動狼牙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馬當先,幾乎就要衝到護城河邊緣,身後的騎兵洪流更是洶湧澎湃。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預想中的城門混亂關閉、守軍哭喊奔逃的景象並未出現。
相反,城牆上那些原本看似稀疏、甚至有些呆滯的身影,在蠍族騎兵沖入射程的剎那,驟然間變得極其迅捷而有序!
原本空蕩蕩的垛口後麵,如同變魔術般瞬間站起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他們並非身穿州郡兵的號衣。
而是一身利於隱蔽行動的深色勁裝,動作整齊劃一,張弓搭箭,弓弦拉滿的吱呀聲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鳴,透著冰冷的殺意!
更讓禿髮渾心頭一沉的是,城門樓最高處,一麵不起眼的黑色旗幟下,出現了一個他絕未料到會在此地出現的身影。
一個身穿黑白相間文士袍,手持鶴羽扇,麵容清俊的中年男子。
寒風拂動他的袍袖與羽扇上的白羽,他臉上沒有絲毫驚惶,隻有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正是楚國謀士,蘇聽梅!
隻見蘇聽梅羽扇向前輕輕一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嚴陣以待的弓箭手耳中。
也彷彿透過喧囂,傳到了禿髮渾的耳中:「放箭。」
命令簡單至極。
「咻咻咻——!!!」
下一瞬,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取代了弓弦的嗡鳴!
成千上萬支利箭,如同驟然襲來的鋼鐵暴雨,從城牆的各個角度傾瀉而下!
箭矢密集得幾乎遮蔽了初升的朝陽,帶著死亡的寒光,覆蓋了衝鋒在最前方的蠍族騎兵!
「噗噗噗……」
「啊!」
「我的眼睛!」
「馬!馬倒了!」
慘叫聲、馬匹的哀鳴聲瞬間取代了衝鋒的吶喊!
沖在最前麵的數百騎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人仰馬翻!
箭矢穿透皮甲,釘入血肉,戰馬被射成刺蝟般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兵甩飛出去,隨即被後麵收勢不及的同袍踐踏成泥!
原本一往無前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前排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禿髮渾憑藉過人的武藝和身上精良的鐵甲,奮力撥打箭矢,坐騎也披著護甲,僥倖未受重傷。
但他目眥欲裂地看著瞬間倒下一片的先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絕不是倉促成防的州郡兵能有的箭矢密度和精準度!
「有埋伏!盾牌!舉盾!不要停!衝過去!」
禿髮渾不愧是沙場老將,驚怒交加之下,反應卻極快,嘶聲怒吼。
後麵的騎兵聞令,紛紛舉起隨身攜帶的圓形皮盾或小型騎盾,護住頭臉和胸前。
雖然依舊不斷有人中箭落馬,但整個騎兵洪流在付出了數百人傷亡的代價後,憑藉著巨大的慣性,竟然硬生生衝過了第一波箭雨的死亡地帶。
眼看就要衝到護城河邊,甚至有幾支最為悍勇的前鋒已經試圖尋找越過河溝的路徑,或向城門兩側迂迴,尋找可能的弱點。
城樓上的蘇聽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麵對下方如同受傷猛獸般繼續撲來的蠍族鐵騎,他臉上那絲嘲諷的笑意更深了。
搖了搖頭,彷彿在嘆息對手的不自量力。
他再次舉起羽扇,這次指向的是城門口的方向,語氣依舊淡然,卻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意味:「禿髮渾,何必徒勞?」
「爾等奔襲之計,早在老夫預料之中,這薊城,早已非爾等想像之空虛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