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安國一條條命令下達,邏輯嚴密,覆蓋了糧草保障的方方麵麵。
賈羽在一旁靜聽,不時補充一些細節,尤其是在文書勘合、情報傳遞、與地方官府協調等方麵,提出了更具體的要求。
命令被迅速記錄、複述、確認,然後由專門的傳令兵手持令箭,飛奔出廳,送往各個執行部門。
整個都督府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藏書廣,.任你讀
廳外,冬日的陽光漸漸有了些暖意,但廳內的氣氛卻嚴肅而緊張。馮安國與賈羽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前方的廝殺或許驚天動地,但後方的這條漫長而脆弱的生命線,同樣需要付出巨大的心血與智慧去守護。
他們坐鎮於此,便是要成為那根定海神針。
確保無論前方戰事如何風雲變幻,這條供給大軍血液的脈絡,始終強健而穩定地搏動。」
兩日之後。
幽州,北境雄城。
此地風寒,較之南方更甚,凜冽的朔風如同帶著冰碴的刀子,刮過城頭巍峨的箭樓和厚重斑駁的城牆。
都督府邸內,雖然炭火燒得極旺,但依舊驅不散那彷彿從磚石縫隙中滲入的、屬於邊關的肅殺與寒意。
廳堂寬闊,陳設簡樸而大氣,符合一座軍事重鎮統帥府邸的身份。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年約三旬出頭、麵容儒雅卻隱含威儀的中年男子。
他並未披甲,隻穿著一襲玄色為底、繡著四爪蟠龍紋的親王常服,頭戴翼善冠,正是坐鎮北境、總督幽州軍政的軒親王——楚軒。
此刻,他手中捏著一封剛剛由錦衣衛密探以飛鴿傳來的、墨跡猶新的薄絹書信。
他眉頭微蹙,臉色凝重,目光在字裡行間反覆掃視,彷彿在咀嚼著每一個字的分量。
廳堂左右兩側,分坐著十數位幽州軍中的高階將領。
這些人大多麵容粗獷,麵板因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黝黑粗糙,眼神銳利如鷹,身上帶著邊軍特有的剽悍與風霜之氣。
鎧甲雖已卸去,但那挺直的坐姿和下意識摩挲刀柄的手勢,無不顯示出他們時刻準備戰鬥的狀態。
在文官一側的首位,坐著一位氣質與眾不同的男子。
他約莫四十許歲,麵容清俊,膚色白皙,在這群粗豪的武將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身著一襲剪裁得體的黑白相間文士袍,手中輕搖著一柄潔白的鶴羽扇,姿態從容,眼神卻深邃而冷靜,彷彿能洞悉一切紛擾。
此人便是楚寧最為倚重的謀士之一,以智計百出、算無遺策而聞名北境的蘇聽梅。
廳內的氣氛原本因楚軒凝重的神色而有些壓抑。
終於,楚軒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密信,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下諸將。
最後在蘇聽梅臉上微微停留,隨即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剛剛接到陛下密旨及錦衣衛急報。」
他頓了頓,讓這個訊息在眾人心中沉澱:「陛下已於三日前,親率三十萬大軍,自鎮南關誓師北伐,劍指大唐!」
此言一出,廳內眾將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北伐正式開始,仍不免精神一振,眼中閃過興奮與期待的光芒。
這可是決定天下歸屬的決戰!
然而,楚軒接下來的話,卻讓這興奮迅速轉化為沉甸甸的責任:「陛下有令,北伐期間,我幽州之重任,便是死死拖住城外那十萬蠍族騎兵!」
「絕不容其南下一步,乾擾陛下大計,威脅北伐大軍側後!」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語氣加重:「呼延鷹雖退,然接替其統領這支大軍的,乃是蠍族中素有『智將』之稱、用兵更為狡猾難纏的大將軍——公孫翼!」
「此人不可小覷,陛下的北伐能否順利進行,我幽州能否守住,至關重要!」
聽到「公孫翼」這個名字,一些將領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顯然,他們對這個對手有所瞭解,知道其比呼延鷹更難對付。
但短暫的凝重之後,廳內的氣氛很快被將領們的豪情與自信所點燃。
坐在武官首位的一員虯髯老將率先洪聲開口,他是幽州副都督,以勇猛善守著稱:「王爺放心!管他誰來統領,是呼延鷹還是公孫翼,哪怕是蠍族大汗親至,到了我幽州城下,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用力一拍大腿,聲震屋瓦:「咱們幽州城,牆高池深,糧草充足,軍械精良!」
「弟兄們更是跟這些草原狼崽子打了十幾年交道,早摸透了他們的脾性!」
「蠍族騎兵野戰是厲害,可論起攻城拔寨,那就是拿腦袋撞鐵牆!」
「十萬騎兵?聽著嚇人,可沒有攻城器械,沒有足夠的步兵,他們拿什麼破我幽州?拿馬刀砍城牆嗎?哈哈哈!」
他豪邁的笑聲感染了其他人。
另一名麵容精悍的年輕將領也介麵道:「劉老將軍說得對!公孫翼再狡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騎兵再多,不擅攻堅也是白搭!咱們隻要嚴守城池,不出浪戰,任憑他在城外如何挑釁、如何迂迴,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這幾個月不都是這麼過來的?他公孫翼來了,還能玩出花來不成?」
「就是!王爺,末將願立軍令狀!我負責防守的北門,若讓一個蠍族兵爬上來,末將提頭來見!」
「東門交給我!保管讓他公孫翼撞得頭破血流!」
「末將願率騎兵出城遊弋,專門襲擾其後勤,斷其糧道,讓他十萬大軍餓肚子!」
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表態,信心十足。
廳內原本凝重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
他們久鎮北疆,與蠍族大大小小打了無數仗,對於依託堅城防禦騎兵衝擊,有著近乎本能的自信。
幽州城經過多年經營,防禦體係完善,物資儲備充足,將士同仇敵愾,確實有底氣說出這番話。
就連「公孫翼」這個名字帶來的些許壓力,也在這種集體的自信中被沖淡了不少。
畢竟他們在這裡是防守,根本不懼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