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馮木蘭微微頷首,聲音柔和下來:
「這些道理,妾身也明白。」
「所以方纔在殿上,即便猜到了陛下的用意,也並未真的反對父親留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她抬眼看向楚寧,眼中卻又浮現出另一層擔憂,這擔憂比剛才自己的被利用更加深切。
「隻是……陛下,將如此重要的後方完全託付給父親和賈羽軍師,固然穩妥。」
「可北線幽州那邊……軒親王,他真的能擋住那十萬蠍族騎兵嗎?」
馮木蘭的眉頭微微蹙起,壓低了聲音:「妾身並非質疑軒親王的能耐用兵,隻是……畢竟他當年……」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楚軒,作為先帝皇子,曾是與楚寧爭奪皇位的強勁對手。
雖然楚寧登基後並未清算,反而予以重用,令其鎮守北境幽州這等要地。
但帝王心術難測,舊日嫌隙是否真的完全消弭?
在此關乎楚國國運的決戰時刻,將防禦北方強敵、護衛大軍後路的重任完全交給這樣一位曾有競爭關係的親王,馮木蘭心中實在難安。
萬一楚軒心懷異誌,或消極避戰,甚至……後果不堪設想。
楚寧感受到她話語中的深切憂慮,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帶著絕對信任的篤定。
他伸手,輕輕撫平馮木蘭微蹙的眉心,聲音平穩而有力:
「木蘭,你的擔心,朕明白,帝王之家,確多猜忌,但此事,你大可放心。」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北境幽州的城牆與烽火:
「楚軒是朕的兄長,更是大楚的親王!他或許曾與朕有爭,但那是我楚氏家門內部之事。」
「如今,麵對外敵,麵對蠍族這等反覆無常、劫掠成性的異族,麵對關乎大楚國運興衰的一統之戰。」
「朕相信,在大是大非、家國存亡麵前,軒親王……一定能明辨是非,恪盡臣節,守住我大楚的北大門!」
楚寧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對同族血親、對國之重臣的信任:
「他用兵之能,不在李敬之下,鎮守北境多年,呼延鷹未能越雷池一步,便是明證。」
「此番朕將後方與國運託付於他,亦是朕對他的全然信任。」
「信任,有時比猜忌更能凝聚力量,放心吧,木蘭,北線不會有失。」
馮木蘭凝視著楚寧堅定而自信的側臉,心中的擔憂雖未完全消散,但也被他這番話所感染,稍安了一些。
她將頭輕輕靠在楚寧肩上,低聲道:「但願如此,妾身隻是,不想陛下有任何閃失。」
「不會的。」
楚寧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
「有你在朕身邊衝鋒陷陣,有馮老將軍和賈羽在後方運籌保障,有軒親王在北境屏護,此戰我大楚,必勝!」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
但殿內相擁的兩人,心中卻已燃起了對即將到來的、決定天下命運之戰的熊熊鬥誌與堅定信念。
三日光陰,在緊張的兵馬調動、糧草集結與最後的戰前準備中,倏忽而過。
第四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鎮南關外遼闊的曠野上,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冬日稀薄的陽光穿透晨霧,照耀在一片無邊無際、肅殺森嚴的軍陣之上。
旌旗獵獵,遮天蔽日,赤色的「楚」字大旗與各軍將旗在寒風中傲然舒展,如同燃燒的火焰,又如同翻騰的血海。
刀槍如林,反射著冰冷的光芒,甲冑鏗鏘,匯聚成一片金屬的海洋。
超過三十萬楚軍精銳,已然在此集結列陣完畢!
他們以軍團為單位,排列成一個個巨大而整齊的方陣。
最前方是趙羽統領的、清一色白馬銀甲、如同雲霞落地的白馬騎兵,人馬肅靜,卻自有一股沖霄的銳氣。
其後是冉冥麾下重甲步卒與陌刀手,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沉穩如山。
再後是關雲的校刀手與精銳步騎混合部隊,殺氣內斂。
薛懷德父子所部則嚴陣於側翼。
而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馮木蘭親自統率的朱雀軍團殘部與新補充的生力軍,雖經血戰,但戰旗依舊火紅,將士眼神灼灼,復仇與建功的渴望交織。
除了這些主力戰兵,還有無數弓弩手、輜重輔兵、工兵營隊排列在後,蜿蜒的車輛滿載著糧草軍械。
整個軍陣綿延十數裡,肅穆無聲。
隻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旗幟被風扯動的獵獵聲響,一股足以令山河變色的磅礴氣勢,沉默地瀰漫在天地之間。
「嗚——嗚——嗚——!」
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如同從大地深處響起,連綿不絕,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後寂靜。
這號角聲,是帝王出巡、大軍開拔的最高禮儀,也是向天地、向敵人宣告戰爭意誌的雄渾戰歌。
號角聲中,鎮南關那扇見證了無數血火的沉重城門,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被緩緩推開。
一隊精銳的金甲禦林軍騎兵當先湧出,隨後,一麵格外高大、繡著五爪金龍、象徵著皇帝親征的明黃龍纛,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緩緩移出關隘。
龍纛之下,楚寧策馬而出。
他今日未著龍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精心打造、線條流暢、閃爍著冷冽寒光的銀色戰甲。頭盔上的紅纓如同跳動的火焰,肩吞、腹吞等處的獸頭紋飾猙獰威嚴。
這身鎧甲既不失帝王的華貴,更凸顯出統帥千軍的英武與殺伐之氣。
他腰佩寶劍,手握韁繩,身姿挺拔如鬆,晨光映照在他銀甲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彷彿戰神臨凡。
在禦林軍的護衛下,楚寧緩緩策馬,穿過肅立的軍陣通道,來到整個大軍的最前方,勒馬轉身,麵向那一片黑壓壓、望不到邊際的忠誠將士。
數十萬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狂熱,有崇敬,有誓死追隨的決絕。
楚寧目光如電,緩緩掃過麵前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卻同樣堅毅的麵龐。
看著眼前的將士,他心中豪氣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