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穀外。
馬晁猛地舉起手中那杆在暗夜中依舊閃爍著幽冷寒光的點鋼長槍,不再壓抑聲音,如同驚雷般的怒吼瞬間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兒郎們!大魚就在眼前!隨我殺進去——!」
「目標峽穀!全軍突擊!一個不留!」
「殺!!!」 【記住本站域名 ->.】
積蓄已久的戰意和殺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近萬楚軍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流,又如同從沉睡中甦醒的洪荒巨獸,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鐵蹄砸擊著大地,發出雷鳴般的巨響,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那處狹窄的峽穀入口,發起了毀滅性的衝鋒!
馬晁一馬當先,長槍平舉,槍尖直指峽穀深處,他眼中燃燒著的是建功立業的熊熊火焰,以及鎖定獵物的必殺決心!
夜色,在這一刻被雷霆萬鈞的馬蹄聲和沖天的殺氣徹底撕裂!
當馬晁那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殺」字響徹夜空,近萬楚軍鐵騎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般湧向峽穀入口時,峽穀內的唐軍也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所驚動。
然而,出乎馬晁意料的是。
那支打著「秦」字旗號、人數處於絕對劣勢的唐軍,在最初的短暫騷動後,並未顯現出潰敗的跡象,更沒有試圖向峽穀深處逃竄。
反而是在主將秦洪的帶領下,迅速結成了一個背靠峽穀岩壁的密集防禦圓陣。
長槍如林指向外側,弓弩手居於陣中,顯示出極高的戰鬥素養和決死之心。
更讓馬晁目光一凝的是,那唐軍主將秦洪。
麵對如泰山壓頂般衝來的楚軍騎兵,非但沒有絲毫懼色。
反而猛地拔出腰間一對沉重的鑌鐵雙鐧,躍馬出陣,竟主動朝著楚軍衝鋒的方向迎了上來!
他臉上非但不是絕望,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獰笑與決絕,狂吼道:
「楚狗!來得正好!你秦爺爺在此等候多時了!」
「弟兄們!i李帥就在身後,決不能讓楚狗前進一步!」
「隨我殺——!讓這些南蠻子看看,什麼叫大唐男兒的血性!」
秦洪這反常的、主動求戰的姿態,以及他那充滿暗示性的話語——「唐軍元帥李敬就在身後」,
如同一塊巨石投入馬晁心湖,讓他衝鋒的勢頭都為之一滯,隨即湧起的是更強烈的興奮與殺意!
李敬果然在此!
「殺!」
馬晁不再多想,長槍一挺,厲聲喝道。
無論如何,先碾碎眼前這支敵軍,李敬便是甕中之鱉!
下一刻,鋼鐵洪流狠狠地撞上了唐軍結成的槍盾圓陣!
「轟——!」
劇烈的碰撞聲、戰馬的嘶鳴聲、兵刃的交擊聲、骨骼的碎裂聲以及垂死者的哀嚎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狹窄的峽穀入口,將這原本寂靜的夜晚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場!
楚軍騎兵憑藉著巨大的衝擊力和兵力優勢,第一波衝鋒就幾乎將唐軍的圓陣沖得變形,無數唐軍士兵連人帶盾被撞飛、被踐踏。
然而,這些唐軍彷彿被秦洪的狂勇所感染,又或者深知自己肩負著護衛元帥的絕命使命,展現出了驚人的頑強。
他們死死抵住盾牌,用身體承受著騎兵的衝擊,手中的長槍瘋狂地向前突刺,將一名名楚軍騎兵捅下馬來。
陣中的弓弩手也在極近的距離內瘋狂射擊,箭矢穿透皮甲,帶起一蓬蓬血花。
秦洪更是勇不可當,他舞動一雙鐵鐧,如同瘋虎般沖入楚軍騎兵之中。
那雙鐧勢大力沉,砸在騎兵的鎧甲上便是筋斷骨折,砸在馬頭上便是腦漿迸裂。
他左衝右突,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竟憑一己之力,短暫地遏製住了楚軍騎兵的衝鋒勢頭,為身後的圓陣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和重整時間。
「圍上去!耗死他們!」
馬晁見狀,知道遇到了硬骨頭,立刻改變戰術,命令騎兵不再強行沖陣。
而是利用機動性,將這支唐軍團團包圍,如同群狼獵食般,不斷用弓箭襲擾,尋找陣型的薄弱點進行突擊,逐步消耗他們的體力和兵力。
戰鬥從深夜一直持續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峽穀入口處,已然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唐軍的圓陣在楚軍連綿不絕的攻勢下,不斷被壓縮,人數銳減。
原本三千人的隊伍,在苦戰兩個多時辰後,已然十不存一。
但他們依舊死死守著那道防線,沒有一個人後退,沒有一個人投降。
秦洪渾身是血,鐵鐧早已被染成暗紅色,他坐下的戰馬早已倒斃。
此刻他徒步站在陣前,如同一個血色的戰神,依舊在咆哮著揮舞雙鐧,他身邊的親衛也一個個倒下。
激戰不休,兩個時辰過去。
辰時的陽光終於刺破了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清晰地照亮了這片慘烈的戰場。
金色的光芒灑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灑在凝固的暗紅色血泊上,也灑在了那個依舊屹立不倒的孤獨身影上。
秦洪拄著一根鐵鐧,劇烈地喘息著,他周身上下布滿了無數傷口,最深的一處幾乎可以看到肋骨,鮮血還在不斷滲出。
他環顧四周,除了他之外,再也看不到一個站著的唐軍士兵。
三千袍澤,已然全部戰死於此地。
楚軍騎兵緩緩圍了上來,如同看著一頭陷入絕境的猛獸,眼神中帶著警惕,也帶著一絲敬佩。
馬晁策馬分開人群,來到陣前。
他身上的鎧甲也沾染了不少血跡,但氣息依舊沉穩。
他目光陰沉地掃過滿地唐軍屍體,最後定格在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昂首站立的秦洪身上。
經過一夜的廝殺和搜尋,他派去探查峽穀深處的斥候也已經回報。
峽穀並不深,除了此地激戰的痕跡和一些零散的丟棄物資外,空無一人!
根本沒有李敬的影子!
一股被欺騙、被戲弄的怒火,混合著徒勞無功的挫敗感,在馬晁胸中熊熊燃燒。
他死死盯著秦洪,聲音冰冷得如同臘月的寒風,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秦洪!本將敬你是條漢子!說!李敬呢?」
秦洪抬起頭,沾滿血汙的臉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