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關內的行宮,雖不及京城皇宮的恢弘壯麗,但在戰後卻也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宮燈初上,將大殿內映照得一片通明,驅散了窗外漸濃的暮色。
楚寧已換下征袍,穿著一身常服,端坐於主位之上,眉宇間雖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股掌控全域性的沉穩與勝利者的威儀。
馮木蘭亦已梳洗更衣,身著宮裝,靜靜地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
雖不言不語,但那經歷了血火淬鍊的沉靜氣質,卻讓人無法忽視。
很快,得勝歸來的主要將領們——馮安國、冉冥、趙羽、關雲、薛懷德、薛丁山等人,魚貫而入。
他們也都換上了較為整潔的官服或常甲,但身上那股尚未散盡的殺伐之氣,以及眉宇間難以掩飾的激戰後的亢奮與疲憊,依舊充滿了整個大殿。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將齊刷刷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在大殿中迴蕩。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ᴛᴛᴋs.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楚寧微微抬手,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的臉龐,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眾卿平身,此戰,辛苦諸位了。」
「朕,在此謝過諸位將軍浴血奮戰,保我大楚河山!」
說著,他竟微微向前傾身,以示嘉許。
眾將連忙再次躬身:「臣等不敢!此乃臣等本分,全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
簡單的君臣見禮和慰勞之後,氣氛便轉入了正題。
楚寧神色一肅,沉聲問道:「此番大戰,雖勝,想必我軍亦傷亡不小。」
「具體戰況如何,馮愛卿,你且為朕與諸位將軍分說一二。」
馮安國在來行宮的路上,早已憑藉其兵部尚書的身分和威望,緊急匯總了各軍團上報的初步戰損情況。
此刻聽到皇帝點名,他深吸一口氣,踏步出列,躬身奏對。
他不僅是朝中重臣,更是國丈,由他來匯報這沉甸甸的戰果,最為合適。
「回稟陛下,」
馮安國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經初步統計,此役,我軍……傷亡共計八萬五千餘人。」
這個數字剛一報出,大殿內原本因勝利而略顯輕鬆的氣氛瞬間為之一凝!
就連冉冥、趙羽這等見慣了生死的大將,也不由得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氣,臉上露出驚容。
他們雖然知道此戰慘烈,各部都損失不小,但當這匯總後的龐大數字被具體地提出來時,那種衝擊力依舊驚人。
要知道,此戰楚軍準備充分,憑藉鎮南關天險,後期更是有楚寧親臨、多方配合,在兵力上甚至隱隱佔據優勢,最終竟還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
八萬五千條鮮活的生命,或已長眠疆場,或終身殘疾,這背後是八萬五千個家庭的悲慟。
勝利的桂冠,果然是由無數的鮮血和生命鑄就的。
楚寧的眉頭也瞬間緊鎖起來,放在禦案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他預想到了傷亡,但這個數字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他沉默了片刻,追問道:
「詳細情況如何?唐軍戰損呢?」
他需要知道,如此巨大的犧牲,究竟換來了怎樣的戰果。
馮安國早有準備,連忙繼續奏報:「陛下,我軍傷亡之中,有八千五百餘人為重傷,恐難以再重返行伍。」
「另有輕傷者三萬餘人,需時日調養,至於唐軍及蠍族聯軍……」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調,以沖淡剛才那份沉重:
「敵軍總兵力約二十五萬人,激戰三日,據戰場清點及各軍上報,已確認戰死者,高達十八萬七千之眾!」
「此外,生擒俘虜兩萬六千餘人!」
他環視了一下眾將,補充道:「其餘殘部,非是跟隨李敬倉皇敗走,便是在戰場潰散逃亡,其主力已十不存一,可謂全軍覆沒!」
當這敵我戰損對比清晰地呈現出來,大殿內那凝重的氣氛才終於為之一鬆。
眾將臉上重新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甚至隱隱有些振奮。
雖然自身損失慘重,但畢竟給予了敵人毀滅性的打擊!
一比二點二以上的戰損比,這無疑是一場輝煌的勝利,足以震懾天下。
更重要的是,他們終於可以向皇帝、向朝廷、向天下交代了。
若是以如此優勢兵力,還打出個慘勝甚至敗仗,那他們這些將領,當真是萬死莫贖了。
楚寧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他微微頷首,沉聲道:
「十八萬七千,看來王忠嗣、劉弘基等部,確實是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了。」
「此戰,雖折損我眾多忠勇將士,然能一舉重創唐軍主力,使其元氣大傷,數年之內,想必不敢再窺伺我鎮南關!」
「眾卿之功,朕銘記於心。」
肯定了戰果之後,楚寧話鋒一轉,開始著眼於未來。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充滿規劃,朗聲說道:「經此大戰,我軍雖勝,亦需時日休養生息,補充兵員,恢復戰力。」
「朕意已決,接下來,一方麵要妥善安置傷亡將士,撫恤家屬;」
「另一方麵,要立即在本地招募壯丁,充實各軍!」
「務必在最短時間內,使我邊軍恢復戰力,以應對可能的變化。」
楚寧的想法很直接,此地剛經歷大戰,兵源損耗極大,就地取材,快速補充,是維持邊境防務最效率的方式。
然而,他此言一出,馮安國的臉色卻是驟然一變。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踏前一步,聲音急切而充滿憂慮地勸諫道: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啊!」
他深吸一口氣,組織著語言,試圖讓皇帝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陛下明鑑,此地原屬魏國,我大楚收復不過一年有餘。」
「時日尚短,此地百姓民心是否真正歸附,猶未可知!」
「他們昔日為魏民,如今雖成楚人,然心中隔閡豈是短短一年能夠消除?」
「在此民心未附、根基未穩之際,若強行徵召本地青壯入伍,臣恐非但不能增強我軍實力,反而會引發民間恐慌與牴觸。」
「甚至……逼使一些心懷故魏之人鋌而走險,嘯聚山林,與官府為敵!」
「屆時,外患雖暫平,內憂又起,我鎮南關後方將永無寧日啊!請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