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馮木蘭同樣麵露喜色,但她看著遠處唐軍雖亂卻不潰,尤其看到王忠嗣帥旗仍在沉穩調動兵馬,心中不由對此等名將生出一絲惜才之意。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策馬靠近楚寧,輕聲道:「陛下,王忠嗣乃當世名將,用兵沉穩,在唐軍中威望極高。」
「如今他已陷入絕境,若肯歸降,於我將士可減少傷亡,於陛下您而言,亦可得一擎天之柱,更能沉重打擊唐國士氣。」
「不如……嘗試勸降一番?」
楚寧聞言,臉上的興奮之色稍斂,沉吟起來。
他看向遠方那麵代表著王忠嗣的帥旗,又看了看眼前慘烈的戰場。
馮木蘭所言確有道理,若能降服此等人物,其意義遠大於陣斬。
他固然痛恨唐軍入侵,但作為一國之君,更需考慮長遠。
片刻後,楚寧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木蘭所言有理。如此良將,若能為我大楚所用,善莫大焉。」
「便依你之言,嘗試勸降!若他冥頑不靈,再以雷霆之勢,將其碾碎不遲!」
隨著楚寧命令下達,一名嗓門洪亮的楚軍騎士,在數名盾牌手的護衛下,沖向陣前,運足中氣,向著唐軍陣地方向,發出了蓋過戰場廝殺聲的吶喊:「大楚皇帝陛下有旨!王忠嗣將軍聽著!」
「爾已深陷重圍,外無援兵,李敬敗走,趙羽將軍鐵騎已至!陛下惜爾之才,不忍良將殞命!」
「若肯棄暗投明,歸順我大楚,陛下必當重用,保你榮華富貴,一世尊榮!」
「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唯有玉石俱焚,身死族滅一途!何去何從,王將軍速決!」
這勸降的聲音,如同巨石投入本就波瀾四起的湖麵,在疲憊、絕望的唐軍士卒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那麵帥旗之下,等待著他們主帥的決定。
而王忠嗣,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勸降,以及側翼那越來越近、如同死亡序曲般的馬蹄聲。
他的臉色凝重如水,手中的令旗,久久未曾揮動。
是慷慨赴死,以全忠義之名?
還是忍辱負重,為麾下兒郎謀一線生機?
這個無比沉重的抉擇,壓在了他的肩頭。
那勸降的聲音如同帶著魔力的鉤索,穿透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清晰地傳入王忠嗣的耳中,也傳入每一個仍在奮戰的唐軍士卒心裡。
一時間,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無數道目光,帶著絕望中的一絲渺茫期盼、或是決絕中的最後瘋狂,都聚焦在了那麵獵獵作響的帥旗之下。
王忠嗣端坐於戰馬之上,身形挺拔如鬆,彷彿周遭的血雨腥風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隻有離得最近的親衛,才能看到他握著韁繩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虯結。
他那張飽經風霜、刻滿了堅毅線條的臉上,此刻肌肉微微抽動,深邃的眼眸中,正進行著天人交戰般的劇烈掙紮。
投降?
楚寧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身為敗軍之將,若能得活,還能保全身後榮華,這對他個人而言,幾乎是絕境中最好的選擇。
而且,繼續抵抗下去,除了讓更多追隨他多年的兒郎白白送死,似乎已無任何意義。
李敬已敗走,他們這支孤軍,確實已被徹底拋棄。
理智告訴他,為了這數萬尚有生還可能士卒的性命,投降,似乎是最「明智」的選擇。
可是……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浴血奮戰、帶著疲憊卻依舊信任地望著他的麵孔。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離開常安時,在陛下麵前立下的誓言。
他的血脈裡流淌著的,是王家世代將門,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的驕傲與忠貞!
「忠臣不事二主!」
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幾乎是從他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若他王忠嗣今日降了楚,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顏麵去見王家的列祖列宗?有何顏麵自稱大唐臣子?
更何況,楚寧的勸降,焉知不是緩兵之計?
是為了更輕鬆地瓦解唐軍最後的鬥誌,以便更順利地圍殲?
即便楚寧出於真心,他王忠嗣若降,他在大唐的家眷親族,必將麵臨滅頂之災!
不能降!
絕不能降!
掙紮的火焰在他眼中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涼的決絕和洞悉一切的清明。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所有的猶豫和痛苦瞬間被堅毅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卻讓他混亂的頭腦徹底冷靜下來。
他招手喚來最信任的一名親兵校尉,以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速而清晰地吩咐道:
「傳我密令,告訴朔方營和鐵壁營的弟兄,不必再等訊號,立即按原定計劃,向北突圍!」
「不要回頭,不要戀戰,能走多少是多少!這是軍令!」
那校尉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忠嗣,瞬間明白了主帥集結精銳的真正意圖。
不是為了反擊,而是為了在絕境中,為大唐保留最後一支能戰的血脈!
而主將自己……
「將軍!您……」校尉眼眶瞬間紅了。
「執行命令!」王忠嗣厲聲打斷,目光如刀,不容置疑。
校尉重重抱拳,虎目含淚,猛地調轉馬頭,沖向北方正在集結的精銳部隊。
安排好了這最後一步,王忠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將生命中最後的力量都凝聚了起來。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前方楚寧龍纛所在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震徹戰場的怒吼。
那聲音壓過了楚軍的勸降,也壓過了所有的廝殺:
「大唐隻有斷頭的將軍,沒有投降的統帥!」
「陛下厚愛,王忠嗣心領!然忠臣不事二主,唯有效死而已!」
「眾將士!」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以身殉道的悲壯與感染力:「隨我——殺敵!」
這決絕的回應,如同最後的戰鼓,敲碎了唐軍士卒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絕望,化作了同歸於盡的瘋狂!
他們要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