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兵在前突刺,刀盾手側翼掩護,弓弩手在陣中伺機放箭,整個軍陣彷彿一個巨大的、布滿尖刺的鐵砣,頑強地抵抗著楚軍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一名唐軍校尉,腹部被楚軍長矛刺穿,他卻狂吼著用盡最後力氣抱住矛杆,為身旁的同伴創造了斬殺敵人的機會。
最終力竭而亡,雙目圓睜。
另一處,七八名唐軍士兵被數十名楚軍包圍,他們背靠著一塊巨石,死戰不退。
直到最後一人倒下,腳下已經躺了十餘具楚軍的屍體。
唐軍的悍勇,簡直到了瘋狂的地步。
他們似乎完全忘記了生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拖住楚軍,為元帥爭取時間!
戰鬥異常慘烈,落鷹澗成了名副其實的屠宰場。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鮮血染紅了地麵的泥土,匯聚成涓涓細流,流入旁邊的山澗。
楚軍雖然兵力占優,但在唐軍這種同歸於盡式的打法下,推進得極為艱難,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馮安國眉頭緊鎖,他沒想到這支斷後部隊如此難啃。
時間正在一點點流逝,李敬也在一點點遠離。
他心中焦急,再次下令增兵,試圖以絕對的優勢兵力,迅速碾碎這塊硬骨頭。
蘇方在亂軍之中,身上已經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浸透了戰袍。
但他依舊死戰不退,那杆渾鐵槍揮舞得如同風車一般,牢牢地釘在陣線的最前方。
他知道,自己多堅持一刻,大帥就安全一分。
他用自己的生命和麾下三千勇士的熱血,在這落鷹澗,為大唐的帥旗,築起了一道最後的、悲壯的防線。
夜色徹底籠罩了大地,隻有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猙獰而堅定的麵孔。
兵器的碰撞聲、垂死的哀嚎聲、將領的怒吼聲,在這狹長的山澗中反覆迴蕩,經久不息。
這場追擊與阻擊的血戰,已然進入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唐軍以驚人的勇氣和犧牲精神,向敵人也向命運,證明著他們的強悍與不屈。
夜色如墨,唯有戰場上搖曳的火把、兵器碰撞濺起的火星,以及雙方士兵眼中燃燒的瘋狂戰意,照亮著這片已然化作血肉磨盤的狹長地帶。
兩個時辰了,從黑夜到深夜,這場追擊與阻擊的血戰,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空氣黏稠得令人窒息,濃鬱到極致的血腥氣幾乎凝結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與死亡的味道。
地麵上,屍體層層疊疊,幾乎無處下腳,鮮血浸透了泥土,匯聚成一片片暗紅色的泥沼,在火光照耀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斷槍、殘旗、破碎的甲冑散落得到處都是,無聲地訴說著戰鬥的慘烈。
楚軍的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憑藉著絕對的兵力優勢,不斷衝擊、分割、蠶食著唐軍那早已殘破不堪的陣地。
然而,唐軍在這絕境中爆發出的頑強與戰鬥力,讓所有參與進攻的楚軍都感到心驚。
蘇方,這位大唐的驍將,已然成了一個血人。
他身上的玄色鐵甲布滿了刀砍槍刺的痕跡,多處破裂,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滲出,將他坐騎的馬鞍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隻是被胡亂地用撕下的戰旗布條緊緊捆住,動作間依舊有血珠甩出。
但他那雙眼睛,卻如同暗夜中的寒星,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他手中的渾鐵點鋼槍,彷彿與他融為一體,成為了他意誌的延伸。
槍影翻飛,時而如靈蛇出洞,刁鑽狠辣,精準地刺穿試圖靠近的楚軍咽喉。
時而如泰山壓頂,勢大力沉,將持盾的楚軍連人帶盾砸飛出去。
他就像一顆牢牢釘死在陣地最前沿的頑石,任憑楚軍如何衝擊,兀自巋然不動。
甚至不時發起淩厲的反衝鋒,以攻代守,硬生生攪亂楚軍的進攻節奏。
「擋住!都給老子擋住!」
蘇方的聲音早已嘶啞不堪,卻依舊如同受傷的雄獅般咆哮:「為了大唐!為了元帥!」
他的怒吼,激勵著身邊每一個還活著的唐軍士兵。
這些大唐的兒郎們,同樣渾身浴血,疲憊欲死,許多人甚至靠著手中的長矛才能勉強站立。但他們眼神中的決絕,卻與他們的將軍一般無二。
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即使陣型已被衝散,他們依舊自發地靠攏,用身體為袍友抵擋刀劍,用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兵器刺向敵人。
一名年輕的唐軍士兵,雙腿已被斬斷,卻依舊趴在地上,用牙咬著一名楚軍。
另一名老兵,腸子都已流出體外,他卻用一隻手死死捂住,另一隻手依舊揮舞著捲刃的橫刀,嘶吼著向前衝鋒,直到力竭倒地。
唐軍的悍勇,已然超越了生死的界限,達到了一種悲壯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境地。
他們是在用生命踐行軍人的職責,用血肉為撤退的同澤鋪設最後的生路。
馮安國立於後方一處稍高的坡地上,麵色凝重地看著前方的戰況。
楚軍雖然占據絕對優勢,但在這支瘋狂唐軍的阻擊下,傷亡數字也在不斷攀升,推進速度遠低於他的預期。
兩個時辰了,李敬恐怕早已遠遁數十裡之外。
他心中既有對麾下兒郎傷亡的心痛,更有對眼前這支唐軍的一絲敬意。
這樣的敵人,值得尊敬,也……必須徹底消滅!
「傳令!調弩車上來!」
馮安國終於下達了最冷酷的命令:「覆蓋射擊!不必顧忌前方還有我們的小股部隊糾纏,給本將,碾碎他們!」
命令下達,楚軍陣後,沉重的弩車被推了上來,那粗如兒臂的弩箭在火把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放!」
機括震響,悽厲的破空聲撕裂夜幕。
巨大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鐮刀,成片地傾瀉在唐軍最後堅守的那片狹小陣地上。
無論是堅固的盾牌,還是血肉之軀,在這等恐怖的力量麵前,都顯得如此脆弱。
一片片的唐軍士兵被弩箭貫穿、撕裂,陣地上瞬間爆開一團團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