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靜靜地端坐在馬上,看著呼延鷹決絕的背影和迅速聚集起來的蠍族騎兵。
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早已預料的漠然。 讀小說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深知這些部落聯盟的本質,利則聚,害則散,從無真正的忠誠可言。
煙塵揚起,呼延鷹甚至沒有再多看王忠嗣一眼,便帶著他殘餘的部落騎兵,如同退潮般迅速脫離了主戰場,朝著他們認為安全的方向疾馳而去,將唐軍的側翼徹底暴露出來。
王忠嗣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隻是極輕地冷笑了一下,隨即那笑容便化為了無比的堅毅與決絕。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著血腥味的空氣,目光重新投向廝殺正酣的前方,以及更遠處危機四伏的後方。
他知道,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現在,是做出最後抉擇的時候了。
他轉向身旁一位忠誠的傳令兵,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來人!立即以最快速度,將此處軍情傳訊給李帥!」
他略一停頓,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告訴他,呼延鷹已叛離,戰場局勢已不可為。」
「請他……不必再管我們,立即率領大營能撤走的部隊,向北方撤退,儲存實力,以圖將來!」
傳令兵領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安排好了最重要的一步,王忠嗣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雪亮的劍刃反射著天邊如血的殘陽。
他目光掃過身邊那些跟隨他多年、此刻眼中帶著悲憤與決死的將士們,朗聲下令,聲音響徹中軍:
「眾將士聽令!」
「結陣!迎敵!」
「本將——將親自率領所有剩餘兵馬,為李帥斷後!」
他沒有說什麼慷慨激昂的話,但「斷後」二字,已足以說明一切。
這意味著,他們將用血肉之軀,為戰友的撤離爭取最後的時間。
也意味著,他們很可能將永遠留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
殘餘的唐軍將士們沉默著,迅速而有序地開始變換陣型,一股悲壯的氣氛瀰漫開來。
王忠嗣一馬當先,立於陣前,他的身影在落日餘暉中拉得很長,孤獨,卻挺拔如鬆。
他將以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來踐行一名軍主帥最後的責任與尊嚴。
黑夜下,火光沖天。
唐軍大營內,燈火通明,卻映照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肅殺。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戰馬的悲鳴聲從營寨外圍不斷傳來。
楚將趙羽麾下那支來去如風的白馬騎兵,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衝擊著營防,試圖撕開一道致命的口子。
中軍大帳內,氣氛更是壓抑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主帥李敬身披重甲,佇立在巨大的沙盤前,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代表己方兵力的標識。
他剛剛又打退了一次白馬騎兵的猛烈突擊,但己方傷亡數字在不斷攀升。
尤其是大將高仙芝陣亡的訊息傳來,更是讓軍心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高仙芝勇冠三軍,竟也殞命於趙羽槍下,這趙羽的悍勇,實在超出了他的預料。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名渾身浴血、甲冑破裂的傳令兵踉蹌著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絕望的哭腔:
「大帥!王……王將軍急報!」
李敬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脊椎。
他強自鎮定,沉聲道:「講!」
傳令兵抬起頭,臉上混雜著血汙、汗水和淚水,喘息著,斷斷續續地稟報:
「王將軍……王將軍那邊……十五萬大軍,猛攻三日,未能……未能擊潰馮木蘭的朱雀軍團!」
「什麼?」
帳內一眾將領聞言,無不駭然失色。
十五萬對十萬,竟是這般結果?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顫抖,繼續投下更驚人的訊息:
「就在一個時辰前,楚國皇帝楚寧,親率三千禁衛精銳,突然出現在戰場,龍纛所指,楚軍士氣大振!」
「朱雀軍團……朱雀軍團如同瘋魔,反擊異常猛烈!」
李敬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驟然握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楚寧禦駕親征?
他怎麼會離開鎮南關?
這個訊息,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的算計!
然而,壞訊息還未結束。傳令兵的聲音充滿了悲憤:
「更可恨的是……是那蠍族首領呼延鷹,見勢不妙,竟……竟臨陣脫逃,帶著他的三萬騎兵,直接撤離了戰場!」
「王將軍麾下如今能與朱雀軍團周旋的兵力,已……已不占優勢!」
「戰場態勢,已然……已然有攻守易型之危!」
傳令兵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王將軍命末將拚死突圍,稟報大帥!局勢已不可為,請大帥速速撤離!」
「王將軍他……他已決定親自率部斷後,為大帥爭取時間!」
「噗——」
李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若非親衛及時扶住,幾乎要栽倒在地。
帳內一片死寂,隻剩下李敬粗重的喘息聲和帳外隱約傳來的廝殺聲。
完了!
全完了!
李敬腦海中一片轟鳴。
他精心策劃的這場豪賭,本以為能憑藉絕對優勢兵力,先吃掉馮木蘭這支楚軍精銳,挫傷楚軍銳氣,再回頭應對趙羽,甚至有機會拿下鎮南關。
可他萬萬沒想到,王忠嗣的十五萬大軍竟奈何不了馮木蘭的十萬朱雀軍團。
他沒想到楚寧竟有如此膽魄,親臨險地。
他更沒想到關鍵時刻,作為重要助力的呼延鷹會如此背信棄義!
高仙芝戰死,王忠嗣受阻,呼延鷹叛離,所有的籌碼都在這一刻輸得乾乾淨淨!
他不僅沒能達成戰略目標,反而將自己和這數十萬大軍陷入了極度危險的境地。
前有趙羽的白馬騎兵猛攻大營,後方王忠嗣一旦崩潰,楚寧和馮木蘭的聯軍隨時可能掩殺過來,屆時兩麵受敵,後果不堪設想!
「賭輸了,這次豪賭,徹底賭輸了!」
李敬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褪,隻剩下慘白與灰敗。
那是一種從雄心巔峰跌落穀底的巨大失落和冰冷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