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後。
鎮南關,這座雄踞於南疆咽喉的古老關隘,在臘月的寒風中更顯巍峨險峻。
關牆之上,歷經風霜的斑駁磚石冰冷刺骨,值守的士兵裹緊了衣甲,警惕地注視著關外蒼茫的荒野。
關內臨時改建的行宮,雖不及京城皇宮的奢華,卻也戒備森嚴,透著一股軍旅特有的簡樸與肅殺。
行宮一側特意辟出的軍機室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著南國冬日特有的濕寒。
楚寧獨自站在一座巨大的南疆沙盤前,深邃的目光如同盤旋的蒼鷹,緩緩掃過沙盤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的每一處細節。
沙盤上,代表楚軍的赤色小旗密集地插在鎮南關內外以及落霞山方向。
而代表唐軍的黑色小旗則主要集中在鎮南關以西,以及正在向關隘收縮的滄浪河方向。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邊緣敲擊著,腦海中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戰局變化。 超給力,.書庫廣
落霞山大捷的喜悅早已沉澱,轉化為對下一步行動的冷靜謀劃。
「陛下。」
一聲沉穩的通報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隻見身披玄甲、風塵僕僕的馮安國大步走入,他手中捧著一封插著羽毛的密信,臉上帶著前線軍情特有的凝重。
「韓興將軍自滄浪河前線發來的飛鴿傳書,八百裡加急。」
楚寧倏然轉身,眼中精光一閃:「呈上來。」
他接過信件,迅速拆開火漆,目光如電掃過紙麵。
信中是韓興那熟悉的、工整而清晰的筆跡,詳細稟報了高仙芝部及蠍族血鷹部已放棄滄浪河防線,全軍向鎮南關方向撤退,以及馬晁率騎兵追擊、小挫敵軍斷後部隊的經過。
看完之後,楚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將信紙隨手放在沙盤邊緣,哼了一聲:
「這個高仙芝,倒真是個懂得取捨的狠角色,滄浪河此等要地,說棄便棄,毫不拖泥帶水。」
他抬手指向沙盤上代表鎮南關的位置,語氣篤定。
「李敬這是被打怕了,要將王忠嗣的殘部、高仙芝的人馬,還有那些不成氣候的蠍族蠻兵,全都龜縮到這鎮南關內,攥成一個拳頭,想憑藉關險,在此地與朕決一死戰了。」
他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湧起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與自信。
經過落霞山一役,唐蠍聯軍損失近十萬,士氣受挫。
而他自己麾下,不僅有薛懷德、關雲等百戰精銳,更有馮木蘭帶來的十萬朱雀軍團生力軍。
無論兵力、士氣還是態勢,他都占據著絕對優勢。
若李敬真敢出關決戰,他求之不得!
「傳令給薛懷德!」
楚寧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令他加速行軍,與滄浪河方向的韓興、馬晁所部匯合後,不必停留,即刻全軍開赴鎮南關!」
「朕倒要看看,李敬縮在這烏龜殼裡,能撐到幾時!」
「老臣遵旨!」
馮安國躬身領命,但並未立即離開,他臉上反而掠過一絲更深沉的憂慮。
沉吟片刻,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陛下,前線雖暫穩,然則後方恐有隱憂。」
楚寧眉頭微蹙:「哦?馮將軍有何事,但說無妨。」
馮安國從懷中又取出一份密封的卷宗,雙手呈上:
「這是潛伏北境的錦衣衛密探,冒死傳來的最新情報。」
「蠍族王庭近期異動頻繁,其各部騎兵正在狼居胥山以北大規模集結,尤其是以兇悍著稱的黑狼、狂豹等部,動向詭秘。」
「綜合各方資訊判斷,其意圖極有可能是想趁我朝主力盡陷南疆之際,揮師東進,突襲我幽、雲等州腹地!」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凝重:「陛下,蠍族騎兵來去如風,劫掠成性。」
「若真被其突破邊境,長驅直入,我朝北部州縣兵力空虛,必將生靈塗炭,千裡沃野恐成焦土。」
「此乃圍魏救趙之策,意在迫使我軍回援,從而解南疆之圍。」
「此事若處置不當,我軍將陷入首尾不能相顧的危局,前期所有勝勢,恐將付諸東流!」
楚寧聽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方纔因前線捷報而帶來的輕鬆心情蕩然無存。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盤框架上,震得上麵的小旗簌簌抖動,聲音中蘊含著壓抑的怒火:
「哼!一群茹毛飲血的蠻夷,也敢趁火打劫!」
「待朕收拾了李敬,平定南疆,下一個就輪到他們!定要將其逐回漠北苦寒之地,永絕後患!」
發泄完怒火,楚寧迅速冷靜下來。
他知道,帝王之怒解決不了實際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馮安國:「馮將軍,你所言極是。」
「蠍族此計,確實毒辣。絕不能讓其得逞!依你之見,該如何應對?」
馮安國顯然早已深思熟慮,聞言立刻條理清晰地提出建議:
「陛下,老臣以為,當雙管齊下,做好兩手準備。」
「其一,遣使和談,以利誘之,行緩兵之計。」
他分析道:「蠍族之所以肯為大唐火中取栗,無非是為了利益。」
「我朝可立即派遣能言善辯、熟悉北地事務之重臣,攜帶重金、絲綢、茶葉等物,火速前往蠍族王庭,麵見其可汗。」
「許以厚利,假意商談互市、劃界等事宜,儘量拖延其出兵時間。」
「哪怕隻能拖延一兩個月,也能為我軍在南疆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同時為國內調兵佈防贏得喘息之機。」
「其二,也是根本之策,必須立即調集國內可用之兵,北上幽州,構築防線,嚴陣以待!」
馮安國的語氣變得鏗鏘有力:「和談終究是權宜之計,蠍族未必會上當。」
「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即蠍族不顧一切,強行入寇。」
「因此,需立即下令,從京畿周邊、河東、河北等地,緊急抽調府兵、屯軍,尤其是擅長守城和對付騎兵的部隊,火速集結,開赴幽州前線。」
「由一員威望素著、能攻善守之大將統一指揮,依託長城及邊境堅城,層層設防,務必將來犯之敵阻擋於國門之外,至少也要將其劫掠範圍控製在最小限度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