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
長孫無極的聲音帶著一絲煽動性:「請陛下立即親筆修書一封,以最懇切之言辭,遣密使火速送往蠍族王庭。」
「信中,一方麵對赫連無咎將軍的犧牲表示哀悼與撫慰。」
「另一方麵,向其可汗痛陳楚軍之威脅,並明確指出——如今楚國主力盡集於南疆與我軍對峙,其國內,尤其是西北邊境,防務空虛!」
「蠍族鐵騎,來去如風,若能趁此良機,揮師東進,直插楚國腹地,必能攻城略地,繳獲無數!」
「屆時,楚寧後院起火,糧道堪憂,焉能不回師救援?」
「南疆之圍,自可不戰而解!此乃驅虎吞狼,一舉兩得之策!」
李世明聽完這最後一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之前的陰鬱和憤怒被一種混合著狠厲與希望的情緒所取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長孫無極的計策,從穩固自身防線,到增強自身實力,再到引入外部變數,層層遞進,幾乎考慮到了所有可能!
「好!好一個攥指成拳,好一個傾力一擊,更好一個驅虎吞狼!」
李世明撫掌大喝,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屬於戰略家的銳氣。
「就依丞相之計!三管齊下!」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轉向侍立在旁的秉筆太監,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即刻擬旨!」
「第一,命滄浪河高仙芝,接旨之日起,立即放棄現有防區。」
「率所部兵馬,火速前往鎮南關,與李敬、王忠嗣匯合,統一由李敬節製,固守待援!」
「第二,著令兵部、戶部,會同長孫丞相,即刻擬定抽調十萬援軍之方案及主帥人選,限三日內呈報於朕!」
「第三,準備筆墨絹帛,朕要親自修書給蠍族可汗!」
一道道命令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迅速在龐大的帝國機器中激起層層漣漪。
太極殿外,風雪依舊。
但殿內的決策,已然為南疆那片焦灼的土地,以及更遙遠的楚國腹地,注入了新的、更加不可預測的變數。
一場更大規模的博弈,隨著這寒冬裡的緊急詔令,悄然拉開了序幕。
兩天之後。
滄浪河,這條作為楚唐邊境天然屏障的河流,在臘月的寒風中顯得格外冷冽。
河水湍急,帶著碎冰,撞擊著兩岸的礁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南岸,唐軍營寨依地勢而建,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巡邏的士兵嗬出的白氣瞬間便被風吹散。
雖無大戰,但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種緊繃的臨戰氣息。
中軍大帳內,炭火驅散了部分寒意,卻驅不散主將高仙芝眉宇間的凝重。
他身披甲冑,外罩一件厚厚的毛皮鬥篷,正站在一幅簡陋的沙盤前,目光久久停留在代表落霞山區域的那片插著楚軍旗幟的模型上。
雖然遠在滄浪河,但關於落霞山慘敗的訊息,早已通過各種渠道零星傳來,那不詳的預感如同陰雲,一日重過一日地壓在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親衛急促而壓抑的通報:「將軍!長安,八百裡加急,陛下密旨!」
高仙芝心頭猛地一跳,豁然轉身。
隻見一名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凍瘡的信使,雙手捧著一個密封的銅管,踉蹌著進入帳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將軍,密旨!」
高仙芝快步上前,接過那冰冷的銅管,驗看火漆無誤後,用力擰開,取出了裡麵卷著的明黃絹帛。
他深吸一口氣,展開聖旨,目光迅速掃過上麵的字句。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
但當「放棄滄浪河」、「火速退往鎮南關」、「與李敬部匯合」這些明確的字眼映入眼簾時,高仙芝還是感覺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呼吸為之一窒。
他握著聖旨的手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沉默了足足十幾息,他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
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奈、不甘,還有一絲對前線同澤巨大犧牲的痛惜。
「唉,李帥精心籌劃的三路分兵之策,牽製楚軍,伺機破敵,如今,算是徹底失敗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
落霞山一路崩潰,赫連無咎全軍覆沒,王忠嗣損兵折將。
他這滄浪河一路,如今也要不戰而退,整個南疆的戰略佈局已然被徹底打亂,陷入了極大的被動。
但聖旨已下,軍令如山。
他高仙芝身為邊將,深知此刻任何猶豫都可能帶來更災難性的後果。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恢復了軍人的決斷,對帳外沉聲喝道:「來人!」
一名親衛應聲而入。
「立即去請血鷹部首領呼延鷹,速來本將帳中議事!要快!」
高仙芝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大帳內再次陷入沉寂,隻剩下高仙芝沉重的呼吸聲和炭火的劈啪聲。
他來回踱步,腦海中飛速思考著撤退的路線、糧草輜重的處置以及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楚軍追擊。
他知道,說服那位桀驁不馴的蠍族首領,將是撤退計劃實施前的第一道難關。
約莫三刻鐘後,帳外傳來沉重而略顯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甲葉碰撞的嘩啦聲。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凜冽的寒氣湧入,緊接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了門口。
來人正是蠍族血鷹部首領,呼延鷹。
他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圓,穿著一身不符合唐軍製式的、由獸皮和鐵片綴成的簡陋戰甲,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虯結,布滿各種猙獰的疤痕。
他麵容粗獷,顴骨高聳,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野性與兇悍。
他大大咧咧地走進帳內,隻是隨意地對高仙芝拱了拱手,算是行過禮,聲如洪鐘,帶著幾分不耐煩:
「高將軍,這麼急著找我來,是楚軍打過來了,還是有什麼肥羊可以搶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馬奶酒熏得微黃的牙齒,語氣中毫無對上官的敬畏,反而帶著一絲部落首領的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