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
王忠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嘲弄:「成王敗寇,輸了就要認。」
「在絕對的實力和不利的局勢麵前,無謂的糾纏和賭氣,隻會讓我們付出更慘痛的代價,流乾最後一滴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突兀金首領,一時的意氣用事,換不來勝利,隻會帶來毀滅。」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虛無縹緲的報復,而是活下去,保住我們手中最後的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麾下的將士,語氣堅定起來:「退往鎮南關,與李敬將軍的兵馬匯合。」
「依託關隘穩固防線,重整旗鼓,這纔是眼下最理智、也是對大軍最負責任的選擇!」
「隻有活著,纔有將來復仇的可能!」
說完,王忠嗣不再理會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的突兀金,直接對身邊的傳令官下令:
「執行命令!全軍轉向,目標鎮南關!派出斥候,密切監視落霞山楚軍動向,防止追兵!」
「得令!」傳令官抱拳領命,迅速轉身離去。
突兀金看著王忠嗣決絕的背影,又看看周圍那些明顯已經毫無戰意、隻求脫離險境的唐軍士兵。
他知道,大勢已去。
唐軍主力一旦撤退,僅憑他手中這點殘存的蠍族兵力,去攻打落霞山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儘管心中有無盡的怒火和不甘,但在冰冷的現實麵前,他最終也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道充滿怨氣的命令,聲音低沉而沙啞:
「傳令,黑狼部的勇士們,跟上唐軍,撤退!」
這道命令,彷彿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頹然地低下頭,跟著如同長龍般開始移動的撤退隊伍,向著西方那未知的、卻代表著暫時安全的鎮南關方向,緩緩行去。
夜色徹底籠罩了大地,也掩蓋了這支敗軍留下的無盡屈辱與無奈。
落霞山一役,至此以唐蠍聯軍的徹底敗退,畫上了一個沉重的句號。
與此同時,落霞山楚軍大營,此刻已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儘管營壘內外仍殘留著激烈攻防戰留下的痕跡——破損的柵欄尚未完全修復,被投石砸出的坑窪隨處可見,空氣中依稀飄散著淡淡的血腥與硝煙氣味。
但勝利的喜悅如同溫暖的陽光,驅散了所有陰霾。
士兵們臉上洋溢著自豪與興奮,他們清理著戰場,收殮著同澤的遺體,也收繳著唐軍遺棄的兵甲糧秣,雖疲憊,卻幹勁十足。
營門處,火把通明,照得亮如白晝。
薛懷德卸去了染血的戰甲,換上了一身較為整潔的戎裝。
雖眉宇間帶著連日征戰的疲憊,但那雙虎目之中卻精光閃爍,充滿了大勝之後的昂揚之氣。
他率領著一眾將領,親自站在營門之外,目光殷切地望向那條通往黑河穀方向的官道。
終於,在眾人的期盼中,一支隊伍的身影出現在暮色蒼茫的官道盡頭。
他們行進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蹣跚。
隊伍中的士兵幾乎人人帶傷,衣甲破碎,旗幟也顯得有些殘舊,但那杆依舊高高飄揚的「薛」字帥旗,卻以一種不屈的姿態宣告著他們的歸來。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正是被親兵攙扶著、騎在一匹戰馬上的薛丁山。
此時的薛丁山,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
那身曾經耀眼的銀甲此刻已是黯淡無光,布滿了刀砍箭鑿的痕跡,多處破損處用布條草草包紮著,隱隱還有血跡滲出。
他顯然虛弱到了極點,全靠一股意誌力支撐著坐在馬背上,但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眼神雖然疲憊,卻依舊清澈而堅定。
看到兒子這副悽慘卻倔強的模樣,薛懷德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後怕。
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驕傲和激賞。
他大步迎上前去,親自伸手扶住了正要艱難下馬的薛丁山。
「父親……」
薛丁山聲音沙啞,想要行禮。
「不必多禮!」
薛懷德用力握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
他的目光在薛丁山身上那一道道傷口上掃過,虎目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但隨即被更濃的讚許所取代。
他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褒獎,既是說給薛丁山聽,也是說給周圍所有將士聽:
「好!好小子!不愧是我薛懷德的種!」
「黑河穀一戰,以兩萬偏師硬撼王忠嗣五萬精銳,鏖戰晝夜,死戰不退,壯哉!此戰,你當居首功!」
周圍的將領們也紛紛投來敬佩的目光。
黑河穀之慘烈,他們雖未親見,但也能從這支歸來隊伍的慘狀和薛丁山身上的傷痕想像出一二。
能以如此劣勢兵力完成幾乎不可能的阻擊任務,這位年輕的將軍,用他的勇氣和鮮血,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薛丁山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並非因為父親的誇獎而得意,而是因為激動和些許的赧然。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如同擂動的戰鼓,由遠及近,打破了營門前的喧鬧。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夜幕之下,一支騎兵隊伍如同暗紅色的鐵流,風馳電掣般席捲而來。
隊伍紀律嚴明,蹄聲雖疾卻不顯雜亂,一股百戰精銳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為首一騎,身姿挺拔矯健,穿著一套貼合身形的精製鳳翅鎏金戰甲,肩後一襲赤色披風在疾馳中獵獵作響,如同燃燒的火焰。
她麵上依舊覆著那方標誌性的白色輕紗,隻露出一雙清冷明澈、洞悉世事的眼眸,正是皇貴妃、朱雀軍團統帥——馮木蘭!
為首赫連無咎部之後,她便率領一直騎兵趕來此地!
她率軍徑直來到營門前,勒住戰馬,動作乾淨利落。
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被薛懷德扶著的、渾身是傷的薛丁山身上。
那清冷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欣賞,更有一種對於慘烈戰事的瞭然與凝重。
她翻身下馬,步履沉穩地走到薛丁山麵前。
仔細端詳了他片刻,這才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