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楚寧那一聲「開城,出擊!」的命令下達,鎮南關那沉重的城門在絞盤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如同巨獸張開了吞噬生命的大口。
關內早已蓄勢待發的楚軍精銳,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在將領們的怒吼聲中,洶湧而出!
戰鼓雷動,號角長鳴!
幾乎在楚軍出關的同時,李敬也毫不猶豫地揮下了令旗。
嚴陣以待的唐軍步兵方陣,踏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向前推進。
他們沒有貿然衝鋒,而是保持著緊密的陣型,盾牌層層疊加,長矛如林前指,展現出極高的訓練素養。
剎那間,兩支當世最強的陸軍,在鎮南關前這片並不算特別寬闊的原野上,狠狠地撞擊在了一起!
「轟——!」
如同兩股巨大的浪頭迎頭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超貼心,.等你尋
兵刃撞擊的鏗鏘聲、盾牌承受巨力的悶響聲、利刃撕裂血肉的噗嗤聲、垂死者的哀嚎、衝鋒者的怒吼。
各種聲音瞬間交織混雜,形成了一曲殘酷而激昂的戰爭交響樂!
戰場之上,塵土沖天而起,被馬蹄和腳步踐踏起的黃塵如同濃霧,遮蔽了部分視線,卻又在刀光劍影的閃爍中,映照出一個個奮力搏殺的身影。
楚軍憑藉著一股被激怒的悍勇之氣,攻勢淩厲,試圖憑藉精銳的甲士撕開唐軍的防線。
而唐軍則依靠嚴密的陣型和頑強的意誌,如同磐石般死死抵住,用長矛和弩箭收割著生命。
雙方投入的兵力雖然都隻是部分,但加起來也接近四萬之眾!這使得整個戰場顯得異常擁擠和混亂。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鮮血的拋灑,倒下的屍體很快就被後續湧上的人流淹沒或踐踏。
旗幟在混亂中搖晃、倒下,又被重新豎起。軍官聲嘶力竭的呼喊聲在巨大的喧囂中顯得微弱而遙遠。
就在這正麵戰場殺得難分難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之際,戰場的外圍,一支龐大的騎兵部隊如同幽靈般悄然出現。
正是由赫連無咎親自統領的三萬金蠍部鐵騎!
他們並未像通常的騎兵那樣,尋找楚軍陣型的薄弱處發動雷霆般的側擊。
而是遊離在戰場的邊緣地帶,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靜默與距離。
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騎兵們冷漠地注視著核心戰場的慘烈廝殺,彷彿一群等待獵物流盡鮮血的禿鷲。
赫連無咎端坐於他那匹神駿的黑色戰馬上,粗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與冷酷的光芒。
他時不時抬頭望一眼天色,又瞥向核心戰場那膠著的態勢,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關牆之上,楚寧和馮安國自然也注意到了這支遊離在外的蠍族騎兵。
馮安國眉頭緊鎖,提醒道:「陛下,赫連無咎的三萬騎兵按兵不動,恐怕是在等待我軍久戰疲敝,或者陣型出現混亂時,再發動致命一擊!不可不防!」
楚寧目光冷峻,點了點頭:「傳令側翼部隊,保持警惕,加強防禦縱深,謹防騎兵突襲。」
他也認為,這支騎兵是李敬預留的後手,是用來打破戰場平衡的關鍵力量。
然而,無論是楚寧、馮安國,還是戰場上正在浴血奮殺的楚軍將士,都未能洞察李敬與赫連無咎真正的意圖。
時間在血腥的廝殺中一點點流逝。
正麵戰場的戰鬥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雙方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誰也無法徹底擊潰對方。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戰鼓號角聲,所有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掩蓋一切的巨大聲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就在這喧囂達到頂點的時刻,一直靜觀其變的赫連無咎,嘴角忽然咧開一個殘忍而滿意的笑容。
他猛地一抬手,身後一名掌旗官立刻揮動了一麵造型奇特的黑色蠍尾旗。
沒有震天的吶喊,沒有衝鋒的號角。
三萬金蠍部鐵騎,在赫連無咎的帶領下,突然動了!
但他們衝鋒的方向,並非膠著的核心戰場,也非楚軍戒備的側翼。
而是——沿著戰場的外緣,向著西南方向,也就是落霞山所在的位置,開始加速!
鐵蹄踏動大地,原本應該沉悶如雷的聲音,此刻卻被核心戰場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完美地掩蓋、吞沒了!
在漫天塵土和聲浪的掩護下,這支龐大的騎兵隊伍如同匯入江河的支流,開始悄然脫離主戰場。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唐軍陣營的後方,一支約萬人的唐軍步兵,在副將張巡的率領下,也悄然離開了既定的陣位。
他們沒有加入前方的混戰,而是迅速向側後方移動,與正在「迂迴」的金蠍部騎兵匯合。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正麵激戰所吸引的時刻。
那震天的殺聲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那飛揚的塵土遮蔽了他們離去的蹤跡。
赫連無咎一馬當先,感受著戰馬奔騰帶來的疾風,回頭望了一眼那依舊殺聲震天、血肉橫飛的鎮南關戰場,臉上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獰笑。
李敬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果然妙極!
楚寧此刻,恐怕還在琢磨他赫連無咎的騎兵何時會投入戰場吧?
「兒郎們!」
赫連無咎用蠍族語發出一聲低吼:「加快速度!目標——落霞山!」
「讓那些楚人在睡夢中,嘗嘗我們金蠍部鐵蹄的滋味!」
「嗬!」三萬騎兵發出低沉的應和,如同狼群在夜間的嗥叫。
四萬大軍,騎兵與步兵協同,借著主戰場巨大聲浪和混亂的完美掩護,徹底脫離了與楚軍的接觸。
他們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繞過山川,避開耳目,朝著毫無防備的落霞山楚軍駐地,風馳電掣般奔襲而去!
而鎮南關前的戰鬥,依舊在慘烈地進行著,無論是楚寧還是李敬,都心照不宣地將這場流血的「表演」繼續了下去。
隻是,一方在等待著預想中的騎兵突擊,另一方則在為真正的殺招爭取著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東線戰局的勝負手,已然不在鎮南關下,而是轉移到了數百裡之外的落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