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名大漢皇室宗室的人頭被砍下,刑台上已是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哭喊聲和騷動聲漸漸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深入骨髓的麻木。
百姓們呆呆地看著那片猩紅,看著劊子手們開始清理現場。
他們將無頭的屍體像扔垃圾一樣扔上板車,將一顆顆麵目猙獰的首級撿起來,準備懸掛到高高的杆子上示眾。
他們臉上最初的好奇、恐懼、憐憫乃至一絲興奮,都慢慢褪去,隻剩下空洞和茫然。
他們失去了一個熟悉的、哪怕並不美好的舊世界,而麵對的新世界,則是由絕對的暴力、鐵血和那位遠在皇宮深處的冷酷帝王所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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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這最極端、最血腥的方式,不僅清洗了前朝的血脈,更是在所有常安城百姓,乃至即將聽聞此事的天下人心中,強行植入了大楚不可動搖的權威,以及舊時代已徹底、永久終結的冰冷事實。
從這一刻起,他們必須學會,在沒有大漢的日子裡,如何生存下去。
而那曾經的精神寄託和虛幻的主心骨,已隨著西市口的血水,滲入地底,徹底消散。
夕陽的餘暉將常安城染成了一片血色,與西市口刑場上那尚未乾涸的猩紅遙相呼應,彷彿整座帝都都浸泡在一種由權力更迭釀成的濃稠血漿之中。
皇宮內,肅殺之氣並未因白日的血腥而稍減,反而因這暮色而顯得更加深沉。
甲士巡邏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苑間迴蕩,比往日更加沉重、警惕。
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宣政殿偏殿的寧靜。
冉冥那鐵塔般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外,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了血汙與塵土的玄甲,光頭在殿內初燃的燈火下泛著油亮而悍厲的光澤。
濃烈的血腥氣隨著他的踏入撲麵而來,甚至蓋過了殿內薰香的味道。
他大步走到禦階之下,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如同擂鼓,帶著一絲尚未平息的殺戮後的亢奮:
「陛下!末將復命!」
禦案之後,楚寧正俯首看著一幅攤開的巨大中原九州輿圖。
聞聲並未立刻抬頭,隻是用硃筆在代表「漢」的土地上,重重地劃下了一個猩紅的叉。
「講。」他淡淡吐出一個字。
冉冥深吸一口氣,聲若洪鐘地稟報:「奉陛下旨意!偽太後獨孤伽、偽帝劉襄,已於西市口明正典刑,身首異處!首級現已懸於西市旗杆示眾!」
「此外,據宗正寺冊籍及我軍搜捕,常安城內所有登記在冊之劉姓宗室子弟,共計一百七十三口,無論王公貴胄,亦或婦孺老幼,已悉數拿獲,並於西市口一併處決!無一漏網!」
「現在,西市口屍積成丘,血流漂杵,圍觀百姓數以萬計,皆親眼目睹!」
他匯報得詳盡而冷酷,將一場針對前朝皇族的種族滅絕,描述得如同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任務。
殿內侍立的幾名小宦官聽得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楚寧終於抬起頭,將硃筆擱在筆山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動容,彷彿聽到的隻是「今日天氣甚好」之類的尋常匯報。
他的目光越過冉冥,似乎能穿透宮殿的牆壁,看到西市口那慘烈的一幕。
「嗯。」
他微微頷首,嘴角終於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滿意弧度。
「做得乾淨。」
這簡單的四個字,便是對冉冥和參與此次屠殺的所有將士的最高褒獎。
楚寧緩緩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被暮色籠罩的宮城。
常安城的萬家燈火正在次第亮起,但那光芒,在他眼中,似乎與往日不同了。
「經此一事,」
他背對著冉冥,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常安城內,乃至整個原大漢疆域內的百姓,他們心中最後一點對劉漢的幻想,對舊朝的依戀,算是被徹底斬斷了。」
他轉過身,目光幽深如潭:「親眼目睹他們曾經視若神明的天家貴胄像豬狗一樣被屠宰,血淋淋地曝屍於市井之間。」
「這種衝擊,遠比千道安民詔書、萬句懷柔空話,來得更直接,更有效。」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冷酷的篤定:「恐懼,是讓人遺忘最快的方式。」
「從今日起,他們內心深處將明白,大漢二字,已徹底成為歷史,成為過去。」
「他們的頭頂,換了新的天。他們要想活下去,就隻能、也必須忘記劉姓,隻記得自己是我大楚的子民。」
這番話,道出了他進行這場血腥清洗的真正目的——不僅是肉體消滅,更是精神上的閹割與重塑。
冉冥雖然是個粗人,但久經戰陣,對人心向背亦有直觀的理解。
他聽得連連點頭,甕聲甕氣地附和:「陛下聖明!這下,看誰還敢在心裡唸叨那死透了的漢朝!」
他彷彿已經看到大楚的旗幟插遍中原的每一個角落,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忍不住搓著手,向前湊了半步,急切地問道:
「陛下!如今漢地已定,民心也已歸附!咱們是不是該準備揮師東進,去魏地和那唐軍決一死戰了?」
「弟兄們的刀都快閒出鏽來了!就等著陛下您一聲令下,踏平唐營,活捉唐皇!」
他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彷彿已經嗅到了下一場大戰的血腥氣息。
統一中原的不世之功,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楚寧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不急。」
楚寧輕輕吐出兩個字,走回禦案後坐下,手指再次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
「嗯?」
冉冥一愣,有些不解:「陛下,那大唐可是塊硬骨頭,早點解決……」
楚寧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鷹隼掃視著獵物藏身的草叢。
「常安城是拿下了,劉姓皇族也清理乾淨了,但你以為,這偌大的漢地,就真的完全掌握在朕的手中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