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鴉雀無聲。
獨孤伽和劉襄,這對母子是先帝的遺孀和嗣君,是漢室法統最後的象徵。
他們的命運,牽動著在場每一個人敏感的神經,也考驗著他們即將做出的選擇。
楚寧微微前傾身體,手肘撐在禦座的扶手上,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將眾人臉上的惶恐、掙紮、麻木以及少數人眼中閃爍的投機盡收眼底。
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彷彿在欣賞一出早已預料到的戲劇。
他緩緩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知諸位大人,有何高見?」
這一問,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剎那間,整個金鑾殿內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
官員們的頭垂得更低,有些人甚至屏住了呼吸,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進言?
如何進言?
為舊主求情,可能立刻被視為異己,招來殺身之禍。
主張嚴懲,甚至提議處死,固然可能討好新帝,但這弒君或背主的罵名,以及內心殘存的道德枷鎖,又讓他們難以啟齒。
這是一道送命題,也是一道投名狀。
楚國皇帝將選擇的刀,遞到了他們自己手中,逼著他們,親手斬斷與舊時代最後的聯絡。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以及某些人因緊張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每一個瞬息延長的沉默,都是對靈魂的煎熬與拷問。
新朝的第一道政治風向,就將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與隨之而來的發言中,悄然奠定。
楚寧那句「不知諸位大人,有何高見?」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死寂的金鑾殿內激起了無聲卻劇烈的漣漪。
餘音裊裊,卻無人敢率先應聲。
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沉重的壓力讓許多官員幾乎喘不過氣,他們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下的金磚,恨不得能看出條縫隙鑽進去。
禦座上的那位,與其說是在徵詢意見,不如說是在進行一場冷酷的甄別,每一個字的回應,都可能決定自己乃至家族的命運。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之久。
終於,在一片垂首屏息的人群中,一個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凸顯的忠誠與急切,響了起來。
正是背傷未愈、臉色仍顯蒼白的李弼。
他強忍著躬身時背部傳來的刺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洪亮而堅定:
「陛下!臣以為,此事無需再議!」
他一開口,便定下了強硬基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獨孤伽、劉襄,乃前朝餘孽,是偽漢法統之象徵!」
「此二人不除,天下懷戀舊朝之心不死,隱患便永難根除!」陛
「下順應天命,鼎革天下,豈能效仿婦人之仁?當以雷霆手段,永絕後患!」
「臣懇請陛下,明正典刑,將此二人公開處決,以安天下,以定民心!」
李弼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他深知自己已無退路,唯有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堅決,都擁護新朝,才能鞏固地位。
他口中的公開處決,更是帶著一絲殘忍的意味,意圖徹底踐踏舊朝的尊嚴。
他的話音剛落,身旁的王羽立刻踏前一步,出聲附和。
王羽身形消瘦,曾是大漢王朝文官的重要人物,聲音也如其人般帶著幾分果決:
「李大人所言極是!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獨孤伽那毒婦,城破之時猶自咆哮,怨毒之心昭然若揭!」
「劉襄雖幼,然其身為偽帝,名分猶在,留之必成禍根!」
「唯有斬草除根,方能彰顯陛下之天威,讓我大楚江山穩如泰山!臣附議!」
緊接著,張韜和趙明也紛紛出列。
張韜主管過錢糧,言辭更為實際:
「陛下,偽漢皇室存在一日,便可能被有心人利用,耗費朝廷心力監控防範,徒增成本。」
「不如快刀斬亂麻,一了百了。」
趙明則從行政角度補充:「處置已定,方能更快地安撫地方,使政令暢通無阻。」
「臣等皆認為,當速斷!」
這幾人,作為投降派的代表,態度鮮明,言辭激烈。
將一場本該是商議的朝會,瞬間推向了對舊主進行死亡審判的邊緣。
殿內不少官員,尤其是那些本就心誌不堅或已暗中傾向新朝的人,臉上露出了思索或認同的神色,甚至有人微微點頭。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強勢的論調所壓倒。
就在李弼等人氣勢正盛之時,一個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堅決的聲音,從文官佇列中傳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萬萬不可!」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出列者乃是翰林院學士廖乾。
他年約五旬,麵容清臒,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舊官袍穿得一絲不苟。
此刻雖麵色凝重,腰桿卻挺得筆直,眼神中帶著讀書人的執拗與風骨。
「陛下!」
廖乾向禦座深深一揖,聲音提高了些許,力圖壓過方纔的肅殺之氣。
「《左傳》有雲,國之將興,明神降之,監其德也。將亡,神又降之,觀其惡也。」
「陛下初登大寶,定鼎常安,正是昭示新朝氣象,佈德四方之時!」
「獨孤伽、劉襄,一介婦人,一稚齡小兒,已是階下之囚,於陛下而言,如同螻蟻。」
「殺之,不過舉手之勞,然其弊遠大於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弼等人,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方纔幾位大人所言永絕後患,實乃匹夫之見,非治國良策!」
「陛下若此時驟施殺戮,天下人將如何觀之?必謂陛下挾勝者之威,不能容人,恐非仁德之君所為!」
「這豈非將原本可能歸附的漢室舊臣、天下士子,生生推向了對立之處?」
廖乾的話,引經據典,直指仁德與人心這兩個關鍵點,試圖將討論拉回到政治影響的層麵。
他很清楚想要救下獨孤伽和劉襄,隻能跳出眼前的局麵。
他將希望放在引經據典上,希望楚寧能有所顧忌,從而達到他的目的。
「廖學士此言差矣!」李弼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