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對常安城的糧秣儲備、物資流通瞭如指掌。
他第一時間帶人接管了官倉和各大市易署。 【記住本站域名 ->.】
他的辦法直接而有效:統計存糧,嚴格控製發放,同時利用舊有關係,軟硬兼施地「勸說」幾家最大的米商、油商、布商等開門營業。
他承諾楚軍會按市價採購部分物資,並保障他們的經營安全。
但同時也嚴厲警告任何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行為,一經發現,立抄家產。
在他的運作下,常安城的生命線——糧食和基本生活物資的供應,雖然緊張,但至少沒有徹底中斷,避免了因饑荒引發更大規模的動亂。
張韜,深諳行政管理之妙。
他組織起一批留用的舊吏,迅速恢復了部分衙署的運作。
他的重點是處理戰亂後的瑣事:登記人口損失,組織人手清理主要街道的障礙物和屍體,調解民間因戰亂產生的財產糾紛,甚至開始著手整理戶籍、田冊等檔案,為未來的徵稅和管理做準備。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行政工作,如同潤滑劑,一點點地讓這座停滯的城市機器,重新發出了微弱但確存在的運轉聲。
李弼的安民榜定下了基調,王羽控製了秩序,張韜穩住了經濟命脈,趙明恢復了行政雛形。
這幾人,為了在新朝站穩腳跟,可謂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將他們多年為官積累的經驗、人脈和手段,淋漓盡致地發揮了出來。
他們的動機或許並不純粹,是為了個人的權位和利益。
但客觀上,他們這套組合拳,確實在楚軍軍事控製之外,構建起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民事管控體係。
常安城,這座剛剛經歷了王朝覆滅、兵燹之災的巨城,就在這種微妙而複雜的局麵下,逐漸從極度的恐慌中平靜下來。
街道上的人流慢慢增多,市集的叫賣聲重新響起,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劫後餘生的惶恐,但生存的韌性與對秩序的渴望,已經開始壓倒無序的恐懼。
楚寧的鐵腕與這些「識時務者」的效勞,共同完成了對常安城的初步消化。
然而,這平靜的水麵之下,舊日的忠憤、新朝的猜忌、以及無數未知的變數,依然在暗流湧動。
常安城的日頭漸漸升高,將連日陰霾與血腥氣稍稍驅散了幾分。
在李弼、王羽等人不遺餘力的奔走彈壓下,這座飽經創傷的帝都總算勉強恢復了表麵的秩序。
街巷間雖不復往日繁華,但已有了零星行人,商鋪也試探性地開了門,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叫賣。
那份由李弼親手擬定的安民告示,如同給驚魂未定的人們餵下了一顆並非完全放心、但至少能暫緩恐慌的定心丸。
李弼幾乎是一夜未眠,背上的箭傷灼痛難忍,但精神卻處於一種異常的亢奮狀態。
他強撐著病體,督促吏員張貼告示,又馬不停蹄地穿梭於各衙門與市井之間,協調王羽、張韜等人穩定局麵。
每一次疼痛的襲來,都被他轉化為在新主子麵前表現的功績。
他深知,自己如今的一切,乃至未來的榮華富貴,都繫於丹陛之上那位玄甲帝王的一念之間。
眼見城內大勢初定,李弼不敢有絲毫耽擱,草草整理了衣冠。
儘管官服下擺還沾著些許泥濘和血點,也顧不上背傷使得他姿勢有些彆扭,便匆匆趕往皇宮。
一路行來,所見皆是執戈肅立的楚軍士兵,他們冰冷的目光掃過這位前朝重臣、如今的「功臣」,並無多少敬意,隻有例行公事的審視。
李弼心中微凜,更加收斂氣息,步履雖因傷而緩,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恭敬。
通傳之後,他被引至宣政殿側的一處偏殿。
此處並非正式朝會之所,陳設相對簡單,卻更顯出一種隨意的威壓。
楚寧已換下征塵未洗的戰甲,穿著一襲玄色常服,正負手立於窗前,眺望著殿外被戰火損毀後又經粗略整理的宮苑。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李弼深吸一口氣,忍著背痛,以儘可能標準的姿勢跪伏行禮,聲音帶著刻意控製的謙卑與激動:
「臣李弼,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楚寧並未立刻轉身,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李弼不敢抬頭,保持著跪姿,繼續稟報。
將如何張貼安民榜、如何與王羽等人配合穩定街麵秩序、恢復部分市集、清理街道、安撫流散官吏等事,條理清晰地陳述了一遍。
他言語之間,不免帶上幾分表功的意味,卻努力控製在恰到好處的程度。
「托陛下洪福,天威所懾,如今常安城內,人心漸穩,秩序初定,市井稍復,百姓雖有餘悸,已無大亂之虞。」
「此皆陛下聖德所致,臣等不過秉承旨意,略效犬馬之勞。」
他最後總結道,額頭輕輕觸地,等待著上方的回應。
殿內靜默了片刻,隻有窗外風吹過殘破簷角的細微聲響。
李弼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背上的傷口也似乎更痛了。
終於,楚寧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依舊跪伏在地的李弼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既無讚許,也無怪罪,彷彿隻是在看一件有用的工具。
「既然城內已定,」
楚寧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決定他人生死的淡漠:
「那麼,接下來該商議一下,如何處理大漢皇室,以及獨孤伽和劉襄等人了。」
這句話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李弼心中因初步成功而燃起的些許意之火,讓他猛地一個激靈。
處理前朝皇室!
這是奪取大漢後最為敏感、也最為血腥的一步!
獨孤伽那怨毒的眼神,劉襄那懦弱哀求的模樣,瞬間掠過他的腦海。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和叛徒緊緊相連,若想在新朝立足,就必須在這條路上走到底,甚至要比別人更狠、更絕。
他伏在地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但聲音卻愈發恭順:
「陛下聖明,此等前朝餘孽,如何處置,關乎國本,確應早定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