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侯府內。
片刻沉寂後,府門內傳來了一個蒼老卻異常堅決的聲音,透過厚重的門板,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回去告訴楚寧逆賊!我劉卑,乃高皇帝子孫,大漢宗親!世受漢祿,豈能屈膝事賊,覥顏求生?」 超好用,.等你讀
「皇宮乃國朝重地,如今被爾等玷汙,我劉卑寧死,絕不踏足!」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想讓我劉卑向篡逆之臣低頭,除非日從西出!」
這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清晰地傳到了門外每一個楚軍士兵的耳中,也讓遠處一些膽大窺視的鄰裡聽得清清楚楚。
那校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出發前,接到的命令是「邀請」,但更收到了那道冰冷徹骨、不容任何折扣的附加指令——「不來者,滅門」。
劉卑的斷然拒絕,無異於將自己和全府上下,直接推向了萬丈深淵。
校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對這位老臣氣節的些許敬佩,但更多的,是執行軍令的冷酷和對即將到來的血腥的漠然。
他不再多言,緩緩舉起了右手。
隨著他右手猛地揮下,冰冷的命令如同喪鐘敲響:
「安平侯劉卑,抗旨不遵,藐視天威!」
「奉陛下諭令——殺!府內人等,雞犬不留!」
「諾!」
身後的甲士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下一刻,沉重的撞木被抬起,轟然撞向那扇象徵著尊嚴與抵抗的朱紅大門。
「轟!轟!轟!」
巨大的撞擊聲一聲接著一聲,如同重錘,不僅砸在門上,更砸在府內每一個人的心上,也砸碎了常安城清晨那脆弱的寧靜。
門內的驚叫聲、哭喊聲、咒罵聲瞬間響成一片,與門外的喊殺聲、撞門聲交織成一曲亂世悲歌。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和木屑紛飛,府門終於被暴力撞開。
如潮水般的楚軍甲士,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揮舞著雪亮的兵刃,洶湧而入。
剎那間,府邸之內,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曾經象徵著富貴與安逸的亭台樓閣,瞬間化作了人間煉獄。
抵抗是微弱而無力的,僕從、護衛相繼倒在血泊之中,悽厲的慘叫聲和哀求聲不絕於耳。
劉卑身著正式的侯爵朝服,手持一柄象徵性的禮儀佩劍,站在正廳前的石階上。
他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目眥欲裂,花白的鬍鬚因激動而劇烈顫抖。
他試圖揮劍沖向敵人,但年老體衰,又如何是如狼似虎的楚軍精銳的對手?
一名楚軍隊正快步上前,手中長矛如同毒蛇出洞,輕易地格開他無力的佩劍,隨即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劉卑身體一震,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矛尖,鮮血迅速染紅了他華麗的朝服。
他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噴出一口鮮血,仰天倒下,圓睜的雙眼中,凝固著無盡的憤怒、不甘與絕望。
屠殺仍在繼續。
無論男女老幼,無論主僕尊卑,在這道冷酷的「滅門」命令下,都成為了被清除的目標。
鮮血染紅了庭院的青石板,匯聚成涓涓細流,沿著門縫緩緩淌出府外,那濃重的血腥氣味,隨風飄散,瀰漫了整條街巷。
當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整座安平侯府徹底陷入死寂。
校尉麵無表情地踏著血泊走入府中,確認劉卑及其家眷、僕役已無一生還後,下令點火。
沖天的烈焰很快吞噬了這座華麗的府邸,滾滾濃煙如同狼煙,直衝雲霄。
向整個常安城昭示著反抗者的下場,以及新朝統治者不容置疑、不容挑戰的絕對權威。
幾乎就在安平侯府燃起熊熊大火的同時,皇宮,宣政殿前的廣場上。
楚寧並未進入大殿,隻是隨意地坐在內侍搬來的一張紫檀木大椅上
他身披玄色大氅,姿態看似慵懶,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如同鷹隼般掃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那些被「請」來的漢室舊臣和世家代表。
廣場上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低垂著頭,不敢與那位新主宰對視,空氣中瀰漫著恐懼、不安以及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
他們中不少人已經隱約聽到了從東南方向傳來的騷動和隱約的喊殺聲。
更有人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黑煙,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一名玄甲衛快步走到楚寧身邊,單膝跪地,低聲稟報了安平侯府發生的一切。
從劉卑的激烈抗命,到最終的屠戮與焚府,言簡意賅,沒有任何修飾。
楚寧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得意,也無憤怒,彷彿聽到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沒有看向東南方那隱約可見的黑煙,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然而,下一刻,他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下方所有官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楚寧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東西,那是一種**裸的、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威懾。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決定生死的力量:
「朕,知道你們之中,有人心懷故主,有人暗藏不滿,也有人……在觀望風向。」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舊臣們的心上。
「安平侯劉卑,不識時務,抗命不遵。朕,已命人送他全家上路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廣場上空!
儘管已有預感,但當這血腥的事實被如此直白、如此冷酷地宣佈時,所有人還是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渾身冰冷,幾乎無法站立。
滅門!竟然是滅門!
如此酷烈的手段,徹底粉碎了一些人心中殘存的僥倖和猶豫。
楚寧將下方眾人的恐懼、震驚、絕望盡收眼底,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立威,需要用最殘酷的方式,碾碎任何可能的抵抗意誌,讓這些人明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絕非一句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