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內,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幾張因激烈掙紮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
李弼那番破釜沉舟、近乎咆哮的勸說,如同重錘般反覆敲擊著王羽、張韜等人的心理防線。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藥味和血腥味,更是一種關乎生死存亡的沉重壓力。
長時間的沉默,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
每個人都在內心深處進行著最殘酷的權衡。是繼續在獨孤伽的高壓下苟延殘喘,等待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屠刀或者城破後的悲慘命運?
還是鋌而走險,將身家性命押注於一場成功率渺茫的豪賭,去搏一個或許存在的未來?
終於,太倉令趙明第一個抬起了頭,他的眼神中雖然還殘留著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厲。
他掌管國家糧倉,深知糧草乃守城命脈,也最清楚目前城內的真實儲備情況。
「李兄,你說得對!」
趙明的聲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沙啞:「坐以待斃,必死無疑!與其窩囊地死在那毒婦手中,不如……不如拚一把!」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他眼中精光一閃,提出了一個關鍵性的構想:
「既然要動手,兵馬是關鍵!但我們不能明目張膽地調動軍隊,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不過,在下倒有一個主意!」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趙明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如今城中糧草供應日益緊張,各軍需用度皆由我太倉署調配。」
「我可藉口近日流民增多,恐有刁民或不法之徒覬覦糧倉,需加強守衛!」
「以此為名,將我等效忠……不,將我們能夠暗中掌控的那部分兵馬,以增援護糧的名義,調集到太倉署附近的幾處關鍵營房!」
他頓了頓,解釋道:「糧草重地,加強守衛合情合理,不會引起太後及其心腹的過多懷疑。」
「如此一來,我們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部分力量集中起來,握在手中!」
王羽聞言,眼睛一亮,立刻介麵道:「趙大人此計甚妙!」
「兵馬集中之後,下一步便是如何接近並控製城門!硬闖肯定不行,必須智取!」
他順著趙明的思路往下推演:「我們可以等待時機!每日清晨或傍晚,都有固定的隊伍會從太倉署領取糧食,運往各處軍營和衙門。」
「我們可以選擇一支規模適中、路線經過我們目標城門的運糧隊!」
衛尉張韜此刻也徹底下定了決心,臉上橫肉抖動,殺氣騰騰地補充:
「對!等到那支運糧隊前來領糧之時,我們便以協助護送或臨時徵調為名,讓我們的人換上他們的號衣,混入其中。」
「或者乾脆……直接將那支運糧隊的人控製起來,由我們的人完全取代!」
他用手比劃著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場景:「然後,我們就偽裝成這支正常的運糧隊,大搖大擺地前往城門!」
「守門的兵將見是每日往來的運糧車,戒備必然不會像對待敵軍那樣森嚴!」
「等到了城門洞,趁著交接或檢查的間隙……」
張韜做了一個猛然發難的手勢,眼中凶光畢露:
「我們便突然動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幹掉守門的軍官和關鍵位置的士兵,搶奪城門控製權,然後……開啟城門,放下吊橋!」
這個計劃,一環扣一環,雖然依舊充滿變數和風險,但至少提供了一條看似可行的路徑!
它利用了守軍對內部運轉的慣性思維和糧草運輸的日常性,來掩蓋真實的軍事行動。
李弼趴在床上,仔細聆聽著眾人的補充和完善,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近乎猙獰的笑意。
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他知道,人心已經齊了,方向也已經明確!
「好!好!趙大人、王大人、張將軍,諸位思慮周詳,此計可行!」
李弼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決斷:「就按此計行事!」
「趙大人,兵馬調動之事,由你全權負責,務必謹慎,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王大人,你心思縝密,負責選定目標運糧隊,摸清其行動規律和人員構成,並準備好替換的號衣和必要的處理方案。」
李弼所說的處理,自然是指如何無聲無息地控製或解決掉原運糧隊的人。
「張大人!」
李弼看向張韜:「一旦行動開始,搶奪城門、肅清障礙、開啟城門的關鍵任務,就交給你和你麾下的死士了!」
「務必迅猛、果決!要在其他守軍反應過來之前,完成一切!」
「李兄(李大人)放心!」
趙明、王羽、張韜三人齊聲應道,既然已經決定,他們便不再猶豫,眼中隻剩下破釜沉舟的狠辣。
李弼最後看向另外幾位官員:「諸位同僚,則需在各自職權範圍內,盡力配合,製造混亂,或者在其他城門方向製造些動靜,分散守軍注意力,為我們爭取時間!」
安排完這一切,李弼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計劃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環:
「至於與城外楚軍的聯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凝重:「此事,由老夫親自負責!」
「老夫會設法,儘快聯絡上城內的錦衣衛,將我們的計劃和行動時間告知楚皇!」
「唯有裡應外合,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他看向眾人,語氣帶著最後的警告和叮囑:「此事,關乎我等身家性命,關乎家族存亡!」
「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再有異心,不得泄露半分!」
「一切行動,必須絕對保密,嚴格按照計劃進行!成敗在此一舉!」
「吾等明白!」
眾人肅然應諾,臉上充滿了背水一戰的決絕。
密謀已定,一場針對常安城防的、由內而外的致命一擊,就在這間瀰漫著血腥和藥味的臥室內,悄然拉開了序幕。
李弼忍著劇痛,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對未來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要麼,踩著獨孤伽和漢室的屍骨登上新的權力台階。
要麼,就和這座孤城一起,徹底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