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信無奈地搖了搖頭,退出縣衙後,立刻找到了幾位較為穩重的將領,麵色凝重地低聲囑咐:
「王將軍,李將軍,陛下雖堅信天意,然兵者詭道,萬事還需謹慎為上。」
「今夜守備萬不可鬆懈!請即刻加派雙倍崗哨於四門及城頭,多派斥候,遠出偵查,尤其是向東麵的來路,務必放出十裡!」
「若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不得有誤!」 【記住本站域名 ->.】
幾位將領也深知周永信的擔憂有理,紛紛點頭:「周先生放心,我等這就去安排,斷不會讓楚軍摸到城下還不知曉。」
很快,一隊隊疲憊的哨兵被加強到了城防上,幾支精幹的斥候小隊也被派出城外。
他們如同警惕的觸角,小心翼翼地向東麵的黑暗深處探去。
昆陽城內,除了這些必要的守備力量,其餘的數萬漢軍幾乎都在原地陷入了深度的沉睡,鼾聲此起彼伏。
他們太需要休息了,以至於很多人都忘記了危險。
或者說,在他們的潛意識裡,也或多或少地相信了皇帝所說的「天佑」,認為楚軍真的不敢、也不會再追來了。
劉秀也在親衛的護衛下,於縣衙後堂合衣躺下。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想的依舊是那隕石如雨、楚軍人仰馬翻的景象,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天命在朕!」他喃喃自語著,沉沉睡去。
然而,城外的黑夜,卻遠比他想像的要更加危險。
周永信那謹慎的安排,成為了這支疲憊之師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保險。
醜時,正是一天中最黑暗、人最睏倦的時刻。
昆陽城內,除了城牆上來回走動的哨兵和城內零星的火把,絕大多數漢軍士兵都沉浸在極度疲憊後的深睡之中。
鼾聲如同沉悶的雷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隱約可聞。
然而,這份短暫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城外,漆黑的夜幕下,一支龐大的騎兵隊伍,如同悄無聲息的幽靈,正沿著官道快速逼近昆陽城。
正是去而復返的薛懷德與趙羽!
他們嚴格遵循楚寧的命令,在經過短暫休整、勉強壓住軍中的惶恐情緒後,再次充當全軍先鋒。
如同最忠誠也最悍勇的獵犬,死死咬住了獵物的蹤跡。
儘管楚寧堅信人定勝天,但白日那場詭異的隕石雨,還是在許多楚軍騎兵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他們的行動依舊迅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張揚和狂傲,多了幾分謹慎和沉默,馬蹄似乎都刻意放輕了許多,試圖儘可能地隱匿行蹤。
可是,數萬騎兵的行動,再如何小心,也難以完全掩蓋。
周永信派出的精銳斥候,如同暗夜中的眼睛,始終在警惕地巡視著四周。
很快,一名潛伏在路邊枯草叢中的斥候,感受到了腳下大地傳來的異常震動。
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是密集的馬蹄聲!
斥候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借著一絲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大片移動的黑影,以及無數如同繁星般閃爍卻又帶著殺氣的火把光芒!
「楚軍!楚軍追來了!」
斥候心中大駭,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以最快的速度,瘋狂地打馬奔向昆陽城報信。
幾乎就在斥候發現楚軍的同時,沖在最前麵的薛懷德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前方黑暗中那迅速遠去的馬蹄聲和隱約的身影。
「不好!有斥候!我們被發現了!」薛懷德臉色一沉。
趙羽眼中凶光一閃:「薛將軍,怎麼辦?趁其不備,直接強攻?」
薛懷德看著遠處那在黑暗中顯現出輪廓的昆陽城,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經過休整但士氣並未完全恢復的騎兵,迅速做出了決斷。
皇帝的命令是咬住劉秀,等待主力,而非貿然攻城。
「不!」
薛懷德當機立斷:「劉秀殘部皆在此城,已成甕中之鱉!陛下率大軍頃刻便到,此刻無需冒險強攻,徒增傷亡!」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傳令!各騎兵營,立即分兵,以最快速度,給朕將昆陽城四座城門全部圍住!」
「一隻鳥也不許放出去!搶占城外有利地形,但暫不靠近城牆,謹防城內有埋伏或弓弩射擊!」
「得令!」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訓練有素的楚軍騎兵立刻如同分流的洪水,分成數股,沿著昆陽城外牆,向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狂奔而去。
鐵蹄踐踏大地的聲音再也無法隱藏,如同沉悶的鼓點,敲碎了昆陽城外的寧靜,也驚動了城牆上本就高度警惕的漢軍哨兵。
「敵襲!」
「楚軍來了!快示警!」
城頭上頓時響起一片驚慌的呼喊和急促的鑼聲!
那名僥倖逃回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縣衙,驚醒了剛剛睡下不久的劉秀。
「陛下!陛下!不好了!楚軍……楚軍大隊騎兵追來了!已經到了城外!」
斥候氣喘籲籲,聲音充滿了恐懼。
劉秀被親衛匆忙喚醒,聽到訊息,先是一驚,隨即臉上非但沒有恐慌,反而湧現出被冒犯的怒意和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他想起白日的「神跡」,心中那份「天命所歸」的信念再次壓倒了一切。
他冷哼一聲,甚至帶著一絲嘲諷:「慌什麼!不過是薛懷德和趙羽那兩條喪家之犬,領著些殘兵敗將,僥倖從天神怒火下逃脫,還敢來追朕?」
「區區一萬多騎兵,野戰尚可,焉敢攻城?他們若敢靠近,城頭弓弩齊發,定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篤定地認為,遭受天罰、士氣低迷的楚軍絕無勇氣和能力夜襲一座有數萬守軍的城池。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
「報——!」
又一名哨兵急匆匆奔入:「陛下!東門之外發現大量楚軍騎兵,已將城門出路堵死!」
「報——!南門外出現楚軍!」
「報——!西門外也是!」
「報——!北門被圍!」
壞訊息接踵而至!
劉秀臉上的篤定和嘲諷瞬間僵住,逐漸轉變為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四門都被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