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都城頭,楚寧憑欄遠眺,冰冷的晨風吹拂著他年輕卻已盡顯帝王威儀的麵龐。
下方廣袤的戰場,已徹底化為一片沸騰的血肉沼澤。
漢軍在他的主力與薛懷德生力軍的夾擊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潰,屍橫遍野,潰兵如潮。
然而,他的目光卻銳利地穿透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鎖定在了那杆依舊屹立不倒的漢軍中軍帥旗之下。
他能看到,在那片區域,漢軍殘部仍在進行著徒勞卻頑強的抵抗,。
他們試圖構築起一道道臨時的防線,如同驚濤駭浪中即將傾覆的孤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楚寧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冷冽弧度。
劉秀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困獸猶鬥,帝王最後的尊嚴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絲毫意外,隻有冰冷的殺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可惜,你已無路可走,除了拚死一戰,賭上最後一絲氣運,你還能有何選擇?」
這正是楚寧處心積慮想要的結果。
將劉秀和他的數十萬大軍死死拖在這洪都城外,耗盡他們的銳氣和體力,最終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完成合圍。
他要的不是擊潰,而是全殲!
他要的不是一場勝利,而是徹底斷絕漢朝的國運!
劉秀,必須死在這裡。
隻有這位大漢皇帝戰死沙場,漢軍才會徹底失去主心骨,龐大的漢王朝才會瞬間分崩離析,陷入群龍無首的內亂之中。
屆時,他楚寧攜大勝之威,麾下雄師便可長驅直入,以摧枯拉朽之勢,將群雄割據的漢地盡數收入囊中!
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一盤以天下為賭注的大棋!
當然,他絕不會給劉秀任何重整旗鼓、甚至絕地翻盤的機會。
漢軍臨時構築的那些防線,雖然在薛懷德大軍的猛攻下搖搖欲墜,但依舊在遲緩著最終審判的到來。
「哼,垂死掙紮。」
楚寧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乍現。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早已等待多時的傳令官厲聲道:
「傳朕命令!城內除留守一萬人馬確保城池萬無一失外,其餘所有將士,隨朕出城!畢其功於一役,就在今日!」
「陛下!」
身旁的侍衛長聞言一驚:「城外混亂,刀劍無眼,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親身犯險?」
楚寧傲然一笑,一把抓起斜靠在垛口的長槍,槍尖在晨曦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朕的將士們在浴血奮戰,朕豈能安坐城頭觀戰?」
「今日,朕要親手為這場大戰畫上句號!開門!」
沉重的城門再次轟然洞開,這一次,湧出的是一股銳氣十足的洪流。
楚寧一馬當先,手持長槍,金色的龍紋戰甲在朝陽下熠熠生輝,如同戰神臨世。
他身後,是洪都城內最後也是最忠誠的一批生力軍,他們看到皇帝陛下親自領軍出擊,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攀升到了頂點!
「大楚的將士們!隨朕殺敵!誅殺漢帝劉秀者,封萬戶侯!」
楚寧的聲音清越而充滿力量,清晰地傳遍戰場。
皇帝親臨前線,所帶來的士氣加成是無可估量的!
原本就因援軍到來而士氣大振的城外楚軍,此刻更是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而新加入戰場的生力軍,則如同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楔入了漢軍試圖組織的防線之中。
「陛下萬歲!」
「殺啊!誅殺劉秀!」
楚軍內外呼應,攻勢如同海嘯般一浪高過一浪。漢軍本就搖搖欲墜的陣線瞬間被沖得千瘡百孔。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匯聚成死亡的樂章。
漢軍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臨時豎起的旗幟不斷被砍倒,軍官們聲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沒在楚軍的喊殺聲中,潰敗已經演變成了一場災難性的屠殺。
亂軍之中,渾身浴血、甲冑破損的霍廣,奮力砍翻兩名試圖靠近的楚軍騎兵,策馬衝到了中軍帥旗之下。
這裡的抵抗最為激烈,但也最為慘烈,皇帝的親衛營已經折損過半。
「陛下!陛下!」
霍廣衝到劉秀馬前,聲音沙啞而急切,臉上混合著血汙、汗水和無盡的焦慮。
「頂不住了!楚寧親自殺出來了,楚軍氣勢太盛,我軍全線崩潰!再不突圍,就真的來不及了!」
劉秀此刻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遠處那杆越來越近的「楚」字皇旗,手中長劍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聽到霍廣的話,猛地回頭,眼中充滿了暴怒和不甘:
「突圍?朕乃大漢皇帝,豈能臨陣脫逃!朕要與將士們共存亡!朕不信……」
「陛下!」
霍廣幾乎是吼著打斷了他,情急之下也顧不得君臣禮儀:
「此刻不是意氣用事之時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若戰死於此,正中了楚寧的下懷!」
「屆時我軍群龍無首,大漢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啊!」
他見劉秀依舊咬牙切齒,不為所動,猛地壓低了聲音,語氣沉痛無比:
「陛下!您難道忘了常安城的飛鴿傳書了嗎?!西太後獨孤伽已然篡權,軟禁東太後,欲立劉襄為帝!」
「您若是在這裡有個三長兩短,那毒婦豈會放過這等天賜良機?她必定會聯合朝中宵小,迅速掌控大局!」
「而楚寧,在殺了您之後,也絕不會停下腳步,他會趁著我大漢內亂之際,長驅直入!」
霍廣的聲音如同重錘,敲擊在劉秀的心頭:「屆時,外有強楚入侵,內有奸後篡權,我大漢四百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
「陛下,您甘心如此嗎?您現在必須走,不是為了逃命,是為了保住大漢最後的希望,是為了回去清算叛逆,重整河山啊!」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熄滅了劉秀眼中大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掙紮和深沉的痛苦。
他何嘗不知道霍廣所言句句在理?
但他看著周圍那些仍在為他拚死血戰的將士,看著遠處囂張不可一世的楚寧,帝王的驕傲和軍人的血性,讓他難以做出逃跑的決定。
更何況,此刻大軍已被徹底纏住,突圍又談何容易?
劉秀的臉色陰沉得可怕,握著韁繩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死死地盯著遠處楚寧的戰旗,又環顧四周慘烈無比的戰場,再想到長安城內的驚變和霍廣描述的可怕未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每一秒的猶豫,都意味著更多忠誠將士的犧牲,也意味著突圍機會的渺茫。
是戰死於此,保全帝王的尊嚴,卻將江山社稷拱手讓人?
還是忍辱負重,冒死突圍,為自己,也為大漢博取一線渺茫的生機?
巨大的壓力和無邊的屈辱感,幾乎要將這位年輕的帝王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