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在落鷹澗內陷入了極其慘烈而詭異的僵持。
漢軍在霍廣和楊勇軍的亡命帶領下,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竟暫時頂住了兵力占優、且占據地利的楚軍圍攻。
山穀內,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需付出生命的代價,屍骸枕藉,鮮血將地麵的泥土都泡得泥濘不堪。
然而,久經沙場的霍廣,在拚殺間隙,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看書首選,.超順暢
楚軍的攻勢雖然依舊猛烈,但卻缺乏了一種一錘定音的決絕。
他們似乎更滿足於將漢軍困住,不斷消耗,而非發動那種不惜代價、旨在徹底摧垮敵陣的致命衝鋒。
這種打法,不符合趙羽一貫淩厲的風格,更不符閤眼下全殲敵軍的大好時機。
「哼!」
霍廣一槍挑翻一名衝上來的楚軍百夫長,冰冷的眼神掃過楚軍看似洶湧實則節奏控製的陣線。
「趙羽,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圍而不殲,是想耗光我們,還是……另有所圖?」
他心中警鈴大作。
無論趙羽有何目的,他絕不能讓其得逞!
僵持下去,對於缺少補給、人困馬乏的漢軍來說,隻有死路一條!
「既然你們不主動殺來,那本將就逼你們動起來!」
霍廣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不管你們有什麼陰謀,隻要打亂你們的節奏,或許就能覓得一線生機!」
他猛地舉起長槍,對著身後還能跟隨的士兵發出怒吼:
「弟兄們!楚軍怯戰了!隨本將反衝一波!目標——楚軍中軍帥旗!直取趙羽!殺啊!」
話音未落,霍廣竟再次一馬當先,不顧身邊親兵的阻攔,帶著一股決死的悍勇,朝著趙羽帥旗所在的方向猛然衝殺過去!
他身邊的漢軍殘兵也被主將的瘋狂所感染,發出嘶啞的吶喊,跟隨著發起了又一波反衝擊!
高坡之上,一直冷靜觀察戰局的趙羽,看到霍廣竟然親自率隊朝著自己的方向猛衝過來,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絲計謀得逞般的輕蔑笑容。
「果然不出本將所料。困獸猶鬥,必會尋求主動,試圖打破僵局,試探我軍虛實。」
趙羽語氣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隻是讓本將略微意外的是,竟是霍廣親自來試探。也好,省了本將軍不少事。」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亮銀槍,眼中燃起戰意:「既然你親自送上門來,那本將軍便陪你玩玩!也讓你死個明白!」
「親兵隊!隨本將迎敵!」趙羽一聲令下,身邊最精銳的數百親騎轟然應諾。
趙羽一抖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隨即如同一道銀色閃電,迎著霍廣衝來的方向,疾馳而下!
他身後的親兵隊如同鋒利的箭矢,緊緊跟隨。
剎那間,兩股洪流在混亂的戰場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霍廣!納命來!」
「趙羽!受死!」
兩位主將瞬間交上手!
槍來槍往,火星四濺!
霍廣勢大力沉,招式狠辣,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趙羽槍法精妙,靈動迅捷,更注重技巧和效率。
兩人馬打盤旋,激戰連連,周圍的士兵也捉對廝殺,戰況異常激烈,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就在這兩位主將進行著殊死搏殺的同時,誰也沒有注意到,一隻灰色的信鴿,借著逐漸降臨的夜幕和戰場喧囂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楚軍後陣的一處隱蔽角落振翅起飛。
它在空中盤旋了半圈,認準了西南方向,隨即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天際之中。
它所攜帶的,正是趙羽關於成功拖住並包圍霍廣三萬先鋒軍的捷報。
時間在慘烈的廝殺中飛速流逝。深秋的太陽無情地西沉,最終徹底隱沒在山巒之後。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紗,緩緩籠罩了血腥的落鷹澗。
寒風變得愈發刺骨,呼嘯著掠過戰場,捲起濃重的血腥味,帶來深入骨髓的寒意。
沒有星光,隻有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躍,映照著一張張沾滿血汙、疲憊而猙獰的麵孔。
雙方的士兵都已是強弩之末,但戰鬥仍在繼續,隻是節奏因為夜幕的降臨而稍稍放緩。
兩個時辰之後。
洪都城外的楚軍主大營,中軍帥帳內燈火通明。
一名身著錦繡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無聲無息地進入帳內。
他對著正在審視沙盤的楚寧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支細小的竹管:「啟稟陛下,趙羽將軍從前線發來的飛鴿傳書到了!」
楚寧聞言,立刻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他接過竹管,熟練地捏碎火漆,取出其中的絹帛,就著明亮的燭火快速瀏覽起來。
隨著目光移動,他臉上的表情逐漸舒展,最終化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趙羽果然從未讓朕失望!霍廣及其三萬先鋒,已被成功拖在落鷹澗,進退兩難!」
他猛地收起絹帛,眼中精光四射,看向那錦衣衛,語氣果斷地下令:
「立即傳冉冥來見朕!就說朕有要事相商!」
「是!」錦衣衛躬身領命,迅速退出了大帳。
不過片刻功夫,帳外便傳來了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身材高大如同巨熊般的冉冥掀簾而入,他頂盔貫甲,顯然剛從攻城前線下來不久,臉上還帶著未能破城的些許煩躁和興奮混合的神色。
「陛下,您找俺?是不是打算讓俺晚上再去襲擾一下城裡的漢崽子?俺保證讓他們一晚上都睡不安生!」
楚寧看著這位愛將,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搖了搖頭:「不是襲擾。」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冉冥麵前,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進攻!朕要你,就在今晚,全力進攻!給朕拿下——洪都城!」
冉冥聞言,銅鈴般的眼睛猛地一亮,巨大的光頭在燈光下反射出興奮的光芒:
「陛下!您是說……趙羽將軍那邊已經攔住了霍廣?」
但他隨即臉色又垮了下來,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出了現實的困難:
「可是陛下,就算霍廣被拖住了,這洪都城裡可還有足足五萬漢軍啊!」
「耿輝那老小子守得又嚴實,俺們白天猛攻了一天都沒啃下來,這晚上就算拚命,短時間內恐怕也難以攻克洪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