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疾的狂笑聲突兀地在死寂的戰場上炸響,充滿了悲愴、嘲諷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打破了楚寧勸降帶來的短暫沉寂。
他猛地推開攙扶他的親兵,儘管身形踉蹌,卻硬生生憑藉意誌站穩。
他抬手,用染血的護臂狠狠擦去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目光如兩道冰冷的火炬,死死射向高踞馬上的楚寧。
「投降?歸順?生路?哈哈哈哈!」
霍去疾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般的怒斥,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血淚:「楚寧!你休要做此妄想!我霍去疾生是大漢之臣,死是大漢之鬼!」
「若非先帝知遇之恩,信重之託,豈有我霍去疾今日?」
「先帝待我恩重如山,君臣相得,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他的聲音因激動和傷勢而顫抖,卻愈發高昂,如同宣誓,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而你先弒我大漢先帝,又興此不義之兵,侵我疆土,屠我子民!此乃國讎家恨,不共戴天!」
「我霍去疾若是向你投降,豈非豬狗不如,有何顏麵立於天地之間,有何顏麵去見九泉之下的先帝?!」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胸前的傷口因激動而再次滲出血水,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愈發熾烈和瘋狂:
「今日,我霍去疾唯有以死報國,以全臣節!想讓我投降?癡心妄想!」
說罷,他猛地看向楚寧,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猙獰的狂傲笑容,發出了最後的、石破天驚的挑戰:
「楚寧!你可敢放下你皇帝的架子,與我這將死之人,堂堂正正一戰?」
「讓本公在死前,最後領教一下你楚國皇帝的高招!」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趙羽當即冷笑出聲,亮銀槍直指霍去疾:「霍去疾!你已是強弩之末,重傷垂死,也配與陛下動手?」
「簡直不知死活!殺你,何須陛下親自動手!」
然而,端坐於馬上的楚寧,卻緩緩抬起了手,製止了趙羽。
他的目光落在霍去疾那決絕而瘋狂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欣賞,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帝王對英雄末路的淡漠。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應允宿命對決的威嚴:「好,霍去疾,你終究是一代名將,是大漢最後的脊樑。」
「朕,敬你這份忠勇和氣節。」
他微微頷首,彷彿在給予對手最後的尊嚴:
「朕,便給你這個機會,讓你以武將的方式,而不是囚徒的身份,走完這最後一程。」
說完,楚寧竟真的從身旁侍衛手中,接過一桿鑌鐵長槍。
他輕輕一抖手腕,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寒芒,顯示其武藝絕非等閒。
「陛下!」
周圍楚將紛紛驚呼,覺得此舉太過冒險。
楚寧卻隻是淡淡一笑,目光始終鎖定霍去疾:「無妨。」
霍去疾見楚寧應戰,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一種混合著復仇火焰、必死決心和最後瘋狂的戰意!
他猙獰一笑,猛地翻身上了一匹親兵牽來的戰馬,儘管動作因傷痛而顯得有些滯澀,但握槍的手卻穩如磐石。
「拿酒來!」霍去疾低吼一聲。
一名親兵流著淚,將最後一個水囊遞上。
霍去疾仰頭猛灌了幾口,隨即狠狠將水囊摔在地上!
「楚寧!納命來!」
「如你所願!」
兩人幾乎同時策動戰馬,向著對方發起了衝鋒!
儘管霍去疾身負重傷,體力瀕臨枯竭,但這一刻,他彷彿迴光返照,將生命中最後的所有力量、所有意誌、所有不甘與憤怒,都灌注到了這最後一擊之中!
他的槍法,拋棄了所有防禦,隻剩下最純粹、最淩厲、最同歸於盡的進攻!每一槍都直奔楚寧要害,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楚寧目光微凝,顯然也沒料到霍去疾瀕死一擊竟有如此威勢。
他不敢怠慢,手中長槍舞動,守得滴水不漏。
他的槍法大氣磅礴,沉穩老辣,於防禦中蘊含著淩厲的反擊。
「鐺!鐺!鐺!鐺!」
雙槍瘋狂交擊,火星四濺,刺耳的碰撞聲連綿不絕!
兩人馬打盤旋,戰在一處。
霍去疾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竟然在短時間內,憑藉著一股血氣,與狀態完好的楚寧打得難分難解!
楚寧的槍尖擦過霍去疾的肩甲,帶起一溜火星。
霍去疾的槍鋒則險些挑飛楚寧的盔纓!險象環生,看得雙方將士都屏住了呼吸!
這場對決,早已超越了武藝的範疇,成為意誌與信唸的最終碰撞!
然而,霍去疾終究是油盡燈枯。劇烈的運動讓他傷口崩裂,鮮血迅速染紅了戰甲,他的動作開始變形,速度也開始減慢。
狂攻之下,破綻終現!
楚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他眼中寒光一閃,原本守勢的長槍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爆發出驚天一擊!
他巧妙地盪開霍去疾拚盡全力刺來的一槍,隨即手腕一抖,長槍如同閃電般順勢直刺,角度刁鑽至極,快得令人根本無法反應!
「噗嗤——!」
一聲利器穿透甲冑、撕裂血肉的悶響,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楚寧的鑌鐵長槍,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霍去疾的心臟!槍尖從其背後透出,滴著溫熱的鮮血。
霍去疾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身體猛地一僵,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槍桿。
所有的力量瞬間從體內抽空,手中的長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楚寧的肩膀,遙遙望向大漢國都常安城的方向。
眼中的瘋狂、戰意、不甘如同潮水般褪去,最終隻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和一絲深深的眷戀。
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彷彿蘊含著無盡的重量:「陛下……臣……來陪您了……」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神采徹底消散,頭緩緩垂下,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