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陽攻防戰還在繼續。
守軍的傷亡在急劇增加。
滾木礌石消耗速度驚人,箭矢也漸漸稀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可怕的是,士兵們臉上的疲憊和恐懼越來越濃。
楚軍床弩的持續精準打擊,像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不斷剝奪著守軍任何喘息的機會,也一點點地摧毀著他們的防禦工事和戰鬥意誌。
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紅色,與城牆上肆意橫流的鮮血相互映照。
楚軍的鳴金聲終於響起,如潮的攻勢暫時退去,隻留下城下滿地狼藉的屍體、破損的器械和插滿箭矢的土地。
城頭上,漢軍士兵們癱坐在血泊中,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麻木而絕望。
許多人帶著傷,低聲呻吟著。旌旗殘破,硝煙未散,一段城牆甚至出現了明顯的坍塌缺口,雖被臨時用沙袋堵住,卻顯得岌岌可危。
公孫敖拄著捲刃的戰刀,望著退去的楚軍,臉上沒有絲毫輕鬆。
他清點著傷亡,看著疲憊不堪的部下和受損的城防,心中一片冰涼。
僅僅一天,潯陽城防已被削弱至此,照此下去,明日……能否撐到護國公到來的那一天?
夜幕緩緩降臨,寒風更甚,倖存的守軍們蜷縮在城頭,感受著死亡逼近的冰冷氣息。
潯陽城,在楚軍狂暴的攻勢和那無情的床弩打擊下,已然風雨飄搖,危如累卵。
殘陽終於徹底沉入遠方的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如同褪色的血漬,戀戀不捨地消散在天際。
楚軍陣營中響起了低沉而清晰的鳴金之聲,穿透了戰場上尚未散盡的廝殺餘音和傷者的哀嚎。
如同退潮般,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緊貼在潯陽城牆下的楚軍士兵,開始有條不紊地向後撤退。
他們扛著破損的雲梯,拖著同伴的屍體或傷員,在軍官的呼喝聲中,匯入後方龐大的軍陣,最終如同黑色的潮水,緩緩退回了遠處燈火漸起的連綿大營。
城牆上,劫後餘生的漢軍士兵們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敵人,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驟然鬆弛。
許多人直接癱軟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垛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混合著血腥和硝煙味的空氣全部置換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死裡逃生後的虛脫感。
副將賈元用一塊沾滿血汙的布巾,胡亂擦拭著鎧甲上已經凝固發黑的血痂和碎肉,走到主將公孫敖身邊,聲音沙啞而疲憊:
「將軍,楚軍退了……是否讓弟兄們先下去歇息片刻?埋鍋造飯,救治傷員?」
然而,公孫敖卻依舊挺直著脊樑,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遠處楚軍大營那連綿的燈火和隱約傳來的嘈雜聲,眉頭緊鎖。
他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充滿警惕:「楚寧用兵,向來狡詐多端,喜出奇兵。」
「今日攻城,我軍傷亡慘重,城防多處破損,他們明明占據上風,士氣正旺,為何偏偏選在此時鳴金收兵?這不合常理。」
賈元聞言,心中猛地一凜,疲憊感瞬間被一股寒意驅散:
「將軍的意思是……楚軍佯裝退兵,實則是想讓我等放鬆警惕,待夜深人靜之時,再發動突襲?」
「並非沒有這種可能!」
公孫敖語氣斬釘截鐵,「傳令下去:全軍分為兩批,即刻輪換休息,但必須衣不卸甲,兵不離手!」
「值守兵力加倍,多派斥候緊盯楚營動向,尤其是北門方向!弓弩手箭矢上弦,隨時準備應對夜襲!」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還有,立刻清點今日戰損,我要知道我們還剩下多少力量。」
「末將明白!」賈元神色一肅,立刻抱拳領命,轉身快步下去安排。
命令迅速傳達,剛剛鬆懈下來的守軍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強忍著疲憊和傷痛,執行輪換和戒備。
城牆上下,火把被紛紛點燃,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寫滿疲憊、緊張而又茫然的臉龐,以及滿目瘡痍的戰場。
大約一個時辰後,賈元去而復返,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他走到一直佇立在城頭、凝視著黑暗遠方的公孫敖身後,聲音乾澀:
「將軍,戒備已安排妥當,弟兄們正在輪番用餐。隻是……隻是這戰損……」
公孫敖沒有回頭,隻是沉聲道:「說!」
賈元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吐出數字:
「經過今日一整天的激戰……我軍陣亡超過三千三百名弟兄。」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個數字依舊讓公孫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他緩緩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中已布滿血絲:「楚軍呢?他們的損失如何?」
賈元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澀:「城牆下遺屍不少,但具體數目無法精確統計。」
「依末將粗略估算,楚軍今日傷亡……大約也在兩千至三千之間,或許……或許比我們略少。」
「什麼?!」
公孫敖猛地轉身,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他們乃是攻城一方!損失竟與我守城方相差無幾?!這怎麼可能!」
賈元無奈地低下頭,聲音充滿了無力感:「將軍明鑑……楚軍的床弩和投石機射程極遠,威力巨大,整個白天都在我軍弓弩射程之外肆意轟擊。」
「許多弟兄……許多弟兄根本還沒等到與楚軍短兵相接,便已死在那些巨弩和砲石之下……這纔是我軍傷亡如此慘重的主因啊。」
公孫敖頓時沉默了。
其實這個殘酷的事實,他何嘗不知?隻是不願、也不敢去相信,在守城戰中,己方的損失竟會與進攻方持平甚至更多。
楚軍那些可怕的遠端武器,徹底改變了攻守的代價比。
一股沉重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夜色,漸漸浸透了他的心臟。
良久,他才揮了揮手,聲音透出濃濃的疲憊:「罷了……賈將軍,你也勞累一天了,先下去休息吧。」
賈元卻搖頭堅持:「將軍,您是一軍之主,更需要休息,今夜值守,交給末將便是!」
公孫敖眉頭一皺,語氣不容置疑:「這是軍令!去休息!明日……惡戰隻怕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