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掠過庭院,捲起幾片早落的枯葉。
馮木蘭突然紅了眼眶:「那他們的孩子怎麼辦?楚斌才八歲,楚玥更是隻有六歲。」
「陛下已經下旨,讓楚斌世襲王爵,封楚玥為清懷公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沈婉瑩安慰道:「我會親自過問他們的起居用度。」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孫司邈的聲音:「陛下醒了!」
三女連忙進入禦書房。
內室中,楚寧已經靠坐在床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孫司邈正在收拾藥箱,見她們進來,躬身行禮後退了出去。
「陛下!」沈婉瑩上前,輕輕握住楚寧的手:「您感覺如何?」
楚寧搖搖頭:「朕沒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孩子們,安頓好了嗎?」
「已經按陛下的旨意辦妥了。」武曌接過話頭:「臣妾明日一早就去看望他們。」
馮木蘭忍不住道:「陛下,趙王妃求死之心已決,這不是您的過錯。」
楚寧望向窗外的夜色,沒有回答。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楚寧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三女對視一眼,知道此刻再多言語也是無用,便依次行禮退出。
沈婉瑩臨走前,細心地為楚寧披上一件外袍,又囑咐值夜的太監備好參茶。
當房門輕輕關上後,楚寧獨自坐在黑暗中。
八月的最後一天,秋風漸起,帶著些許涼意從窗縫滲入。
他想起去年此時,趙王還在這裡與他飲酒談笑,說起等邊境平定後要帶孩子們去江南遊玩。
一滴淚水無聲地滑過帝王的麵頰,消失在龍袍的金線刺繡中。
窗外,打更的聲音遠遠傳來,已是三更時分。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有些人,卻永遠留在了昨天。
接下來的兩天,楚寧一直將自己關在養心殿,不見任何人。
而這兩天的時間,楚國發生的事也通過飛鴿傳書穿到了遠在千裡之外的大漢皇帝劉掣耳中。
兩天之後的半夜。
夜色深沉,長江北岸的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吹拂著大漢水寨的旗幟。
營帳外,火把搖曳,映照出巡邏士兵肅穆的身影。
主帳內,劉掣正躺在榻上休息,連日來的軍議與部署讓他疲憊不堪,此刻難得有了片刻的安眠。
然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陛下!陛下!」
主將周宇的聲音在帳外響起,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劉掣猛然睜眼,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素來不喜被人打擾休息,但周宇乃他的心腹大將,若非有極其重要的軍情,絕不會在深夜貿然前來。
他迅速起身,披上外袍,冷聲道:「進來!」
帳簾掀起,周宇大步跨入,手中緊握著一封密信,油燈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張因激動而泛紅的臉上。
「陛下,龍衛緊急飛鴿傳書!」
周宇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信件,聲音微微發顫:「大喜之事!」
劉掣目光一凝,伸手接過密信,迅速拆開細看。
隨著目光掃過字跡,他的表情從最初的陰沉逐漸轉為震驚,最後化作狂喜。
「哈哈哈哈!好!好啊!」
劉掣放聲大笑,笑聲在寂靜的營帳內迴蕩,甚至驚動了外麵的侍衛。
周宇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陛下,龍衛密報,趙王的棺木被秘密安放在一處地窖中,楚寧親自前往趙王府安撫趙王妃,可那趙王妃竟服毒自盡,誓要與趙王同葬!」
劉掣眼中精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朕原本還懷疑楚狂之死是楚寧的詭計,如今趙王妃殉情,足以證明楚狂是真的死了!」
他猛地攥緊密信,眼中殺意翻湧:「楚寧此刻遠在楚國都城,短時間內絕無可能趕赴前線,這正是我軍的天賜良機!」
他轉身走向帳內的沙盤,目光如刀,死死盯著代表楚國水軍的旗幟,沉聲道:
「周宇,傳朕軍令——明日開始,全軍試探性進攻楚國水寨,務必探清敵軍虛實!」
「待我們的福船一到,立即發起總攻!」
「末將遵命!」周宇抱拳領命,眼中戰意熊熊。
劉掣揮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卻已再無睡意。
他大步走出營帳,立於夜風之中,仰望著漆黑的蒼穹,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楚寧啊楚寧,你一定不會想到還有這麼一天吧!」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滿是譏諷與快意,「你害朕蒙受奇恥大辱,如今,朕要讓你親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年之事——他的皇後曾被楚寧俘虜,雖最終換回,但此事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恥辱。
他發誓要讓楚寧血債血償!
「等著吧,楚寧……」
劉掣冷笑:「朕倒要看看,當你得知水軍覆滅、韓興與關雲戰死的訊息時,會不會再次暈倒?」
夜風呼嘯,彷彿在回應他的狂言。
明日,長江之上,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夜色如墨,長江北岸的漢軍水寨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營帳間的火把在潮濕的江風中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戰船靜靜停泊在岸邊,黑黢黢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等待著黎明的廝殺。
偶爾傳來巡邏士兵低沉的交談聲,或是戰馬不安的響鼻,很快又被江水拍岸的聲響吞沒。
主帳內,燭火未熄,映出劉掣來回踱步的身影,他的笑聲剛剛驚動了附近的親衛,但很快,一切又歸於沉寂。
劉掣在帳內來回踱步,眼中閃爍著亢奮的光芒。
他時而抓起案上的密報反覆檢視,時而對著沙盤發出低沉的冷笑。
燭火將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帳布上,像頭按捺不住的困獸。
「楚寧啊楚寧!」他摩挲著腰間的佩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帳外傳來三更的梆子聲,他卻渾然不覺,腦海中已浮現出楚軍潰敗的畫麵,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隻有遠處的哨塔上,值夜的士兵仍緊盯著對岸楚軍的燈火,手中的長弓始終未曾鬆懈。
夜,深得可怕,彷彿在醞釀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