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安靜的可怕。
孫司邈的話震驚了現場眾人。
最終,楚寧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鬆開手,緩緩退後一步,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有勞孫神醫了。」
孫司邈點頭,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展開後,裡麵整齊排列著數十根細如牛毛的金針。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撚起一根金針,在燭火上輕輕一掠,隨後精準地刺入楚狂頭頂的百會穴。
「此針可激發殘存生機,但隻能維持片刻。」
孫司邈一邊施針,一邊低聲解釋。
屋內燭火搖曳,孫司邈神色凝重,緩緩展開針囊,露出數十根細如髮絲的金針。
針尖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每一根都經過特殊淬鍊,能通經絡、活氣血。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撚起第一根金針,在燭火上微微炙烤,使其溫熱,隨後沉聲道:
「陛下,老夫要開始了。」
楚寧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孫司邈的動作。
隻見他左手輕按楚狂的頭頂,右手持針,對準百會穴,穩而緩地刺入。
此穴乃諸陽之會,可提神醒腦,激發殘存生機。
針入三分,楚狂的眉頭似乎微微一動,但仍舊未醒。
孫司邈不敢耽擱,迅速取出第二針,刺向人中穴。
此穴位於鼻下唇上,是急救要穴,可通陽開竅。
針尖剛入,楚狂的呼吸驟然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又歸於平緩。
緊接著,孫司邈手指翻飛,第三針直取內關穴,位於手腕內側,可寧心安神、調和氣血。
針入後,楚狂的指尖微微顫動,似有知覺。
第四針,合穀穴,位於虎口處,能通經活絡,激發全身氣機。
針尖剛刺入,楚狂的手臂竟輕微抽搐了一下,引得楚寧心頭一跳。
孫司邈額頭滲出細汗,但手法依舊穩健。
第五針,他刺向足三裡,此穴乃強壯要穴,可補益元氣。
針入後,楚狂的腿部肌肉微微繃緊,似在掙紮。
最後一針,孫司邈目光一凝,對準湧泉穴,此穴位於足底,可引火歸元,穩固根本。
針尖刺入的剎那,楚狂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隨即……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陛下,可以了。」孫司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朝楚寧躬身施禮。
屋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狂身上。
楚寧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楚狂的雙眼緩緩睜開,眸中映著燭火微弱的光,卻仍如往昔般銳利。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守在床邊的楚寧,嘴角扯出一絲蒼白的笑。
「寧弟……」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讓楚寧心頭一顫,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
「王兄,朕在!」楚寧的聲音微微發抖,眼中血絲密佈。
楚狂的呼吸沉重而斷續,卻仍強撐著開口:「本王……本王快不行了。」
他已經察覺到自己油盡燈枯,就連說話都費力。
這一幕,也讓一旁的孫司邈,賈羽和馬晁三人轉過頭去,不忍直視。
「不!你不會死!」楚寧咬牙,五指攥緊:「朕是天子,朕不準你死!」
楚狂低笑一聲,笑聲裡卻帶著幾分苦澀:「生死有命,本王自己的身子,本王清楚。」
他頓了頓,眼中驟然迸發出淩厲的恨意:「寧弟,答應本王,一定要為本王報仇!」
楚寧毫不猶豫地點頭:「你放心,赫連狂已被趙羽將軍斬殺,那三萬蠍族兵馬,也已全軍覆沒!」
「不夠!」
楚狂猛地攥緊楚寧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讓楚寧微微一驚:「我要蠍族,滅族!」
楚寧凝視著他,緩緩點頭:「好,朕答應你,必讓蠍族,寸草不留!」
楚狂的神色稍稍緩和,但隨即,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思慮。
他喘息著,斷斷續續道:「本王是要蠍族滅族,但……不可貿然動手。」
楚寧一怔:「王兄的意思是?」
「唐朝……和蠍族聯盟。」
楚狂艱難地吞嚥了一下,繼續道:「若我們直接對蠍族出手,李世民絕不會袖手旁觀。」
楚寧眸光一沉,他確實考慮過這一點,但怒火之下,他更想立刻血洗蠍族,以泄心頭之恨。
楚狂看出他的心思,低聲道:「寧弟……聽本王一言。」
「你說。」楚寧沉聲應道。
「先……拿下大漢王朝!」楚狂一字一頓,眼中閃爍著最後的鋒芒。
「大漢王朝?」楚寧眉頭一皺,顯然沒想到楚狂會突然提及此事。
「對。」
楚狂喘息著,卻仍竭力讓自己的話清晰可聞:「其一,大漢王朝與唐朝、蠍族相隔甚遠,若先滅大漢,我們便無後顧之憂,日後與唐、蠍決戰時,不必擔心腹背受敵。」
「其二……」
他咳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絲,卻仍堅持道:「此次大戰,大漢王朝雖未直接參戰,但他們的精銳損失慘重,士氣低迷,正是……吞併他們的最佳時機!」
楚寧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這位平日裡看似魯莽豪邁的王兄,竟在彌留之際,仍能如此冷靜地分析局勢,甚至為他謀劃未來!
他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既有震撼,又有痛惜。
楚狂……竟是在擔心他被仇恨沖昏頭腦,貿然對蠍族出手,導致大唐趁虛而入!
「王兄……」楚寧嗓音微啞,眼中似有熱意湧動。
楚狂看著他,目光漸漸柔和下來,低聲道:「寧弟……答應本王,先滅大漢,再滅蠍族……如此,本王死也瞑目。」
楚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緩緩點頭,鄭重道:「朕答應你,必先滅大漢,再踏平蠍族!」
楚狂聞言,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眼中的光芒漸漸渙散。
他輕輕合上眼,低喃道:「如此……甚好……」
話音未落,他的手緩緩垂下,再無氣息。
楚寧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才緩緩伸手,合上了他的雙眼。
「王兄,你放心……」
他低聲呢喃,眼中殺意凜然:「朕必讓天下人知道,殺朕兄弟者……必誅九族!」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森冷的麵容。
而窗外,天色忽然陰沉,暴雨如瀑,似在哀悼一位梟雄的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