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龍崖前,殘陽如血。
七月的熱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在戰場上盤旋,成群的禿鷲在低空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
賈羽策馬在戰場上尋找楚狂,馬蹄踏過遍地屍骸,濺起暗紅色的血泥。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方便 】
「趙王殿下!趙王殿下何在?」賈羽勒住戰馬,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迴蕩。
他是最瞭解楚狂的,在獲救的情況下,楚狂一定會向他表示感謝。
可直到戰鬥結束,楚狂都沒有出現,這讓他心中有些不安。
一名渾身是血的親兵踉蹌著撲到馬前,顫抖的手指指向崖邊:「大人……殿下他……快不行了……」
這句話彷彿一柄重錘砸在賈羽胸口,他翻身下馬時險些栽倒,靴底踩碎了一支折斷的箭矢。
「快帶我去找趙王殿下!」
在數十名親兵圍成的血肉屏障中央,楚狂靜靜躺在臨時拚湊的擔架上。
昔日威風凜凜的戰甲早已支離破碎,左肩的貫穿傷露出森森白骨,右腹部的刀傷還在滲著黑血。
最駭人的是他的麵容——原本粗狂的臉龐此刻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嘴唇烏紫,脖頸處暴起的血管呈現出蛛網般的紫紋。
「殿下!」
賈羽撲跪在地,滿臉不可置信。
他顫抖著伸手探向楚狂鼻息,感受到微弱氣流時才稍稍鬆口氣。轉頭對親兵怒吼:
「軍醫!把隨軍所有醫官都叫來!」
鬚髮花白的軍醫張濟被兩名士兵架著跑來。
老人看到楚狂的模樣時瞳孔驟縮,藥箱「砰」地砸在地上。
他先掰開楚狂眼皮檢視瞳孔,又用銀刀劃開手腕取血觀察,最後三指搭脈時,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
「如何?」賈羽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老軍醫搖頭時,額頭的汗珠滴在楚狂胸前的傷口上:「刀傷可治,箭創能愈,唯獨這蠍心散……」
他掀開楚狂的衣襟,心口處赫然有個紫黑色的掌印:「毒素已侵心脈,老朽隻能以金針渡穴暫緩。」
張濟從藥箱取出牛皮針囊,展開後七十二根銀針寒光凜冽。
他先以烈酒灼燒楚狂周身大穴,隨後運針如飛。
第一針「百會」入顱三分,楚狂渾身劇顫。
第二針「膻中」斜刺心口,黑血順著針孔湧出。
當第九針「湧泉」穿透戰靴時,老軍醫的鬍鬚已被汗水浸透。
最兇險的是第十三針「鳩尾」,三寸長的銀針幾乎全部沒入胸腔,賈羽看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取雄黃酒來!」張濟突然暴喝。
待藥酒灌入楚狂口中,他猛地拍擊患者後背,楚狂「哇」地噴出一口黑血,其中竟混雜著細小的血塊。
「速備筆墨!」賈羽扯開自己的衣袍下擺。
當親兵遞來竹簡時,他咬破手指寫下血書:「陛下明鑑:趙王中蠍族奇毒,命懸一線,乞遣孫司邈星夜來援!」
寫至此處,一滴鮮血暈開了「線」字。
信鴿振翅飛向天際時,夕陽恰好被烏雲吞沒。
賈羽望著漸暗的天空,突然單膝跪地:「傳令錦衣衛,八百裡加護送孫神醫來青城,若遇阻攔,殺無赦!」
「立即打掃戰場,輕點戰損!」
「先鋒軍,隨我先帶趙王殿下回去!」
返程的隊伍舉著火把連夜疾行,火光映照下,擔架上的楚狂彷彿一具青銅雕像。
賈羽親自在前開路,每遇到顛簸處就喝令緩行,有士兵不慎踢到石塊,立刻被抽了二十鞭。
次日黎明抵達青城時,得知趙王命懸一線,城門守將嚇得惶恐不已。
而受傷的馬晁得知此事,竟是不顧自己的傷勢前來詢問:「賈大人!殿下他真的如此嚴重?」
話才說完——他看見楚狂被抬進來時,擔架邊緣不斷滴落黑血。
賈羽長嘆一聲:「現在隻能看孫神醫能不能及時趕到,以及他有沒有解救之法。」
馬晁聞言臉色大變:「陛下還有兩天就會回來,發生這等事,你我都脫不了關係。」
賈羽臉色有些難看:「此次是我們大意了,沒想到李世明早就聯絡了蠍族,還安排了三萬騎兵埋伏!」
「此事,是我的失職,錦衣衛那邊居然一點訊息都沒有,我會親自向陛下請罪!」
可馬晁卻搖頭道:「此事還是請陛下定奪吧,此戰我軍損失了多少?」
西涼兵馬是他從西涼帶出來的,他最關心的還是戰損。
賈羽長嘆一聲:「此戰,損失了兩萬三千西涼鐵騎和兩千步兵!」
「不過,趙王殿下也殺了一萬多唐軍!」
「三萬蠍族兵馬,已經被消滅了一萬六千人。」
雖然雙方損失差不多,但別忘了楚軍這次可是追擊的一方,加上楚狂傷成這般模樣,萬一死了,那此戰就是血虧!
馬晁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此戰確實是我們大意了,早知如此,不應該讓趙王殿下去追擊!」
賈羽一臉無奈:「一切,等陛下回來了再說吧。」
「陛下後日便到。」馬晁突然壓低聲音,「你覺得……陛下接下來會有何打算?」
兩人同時沉默。
而這時,烈日灼燒著邊境荒原,唐軍鐵騎如黑色洪流般向邊境疾馳。
李世明策馬而行,身披黃金龍紋戰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一尊戰神。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深邃地望向遠方,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秦穹策馬靠近,低聲道:「陛下,此戰我軍雖折損了些許兵馬,但楚狂身中劇毒,怕是活不成了!」
李世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隨即輕笑出聲:「蠍族此戰也死傷過半,以蠍族可汗那暴烈性子,豈會忍氣吞聲?」
他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戰局:「而楚寧……若楚狂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必定雷霆震怒,屆時,楚軍與蠍族必有一場不死不休的血戰!」
秦穹點頭,沉聲道:「陛下聖明,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李世明淡淡揮手:「傳朕旨意,全軍撤回邊境,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魏地半步!」
「是!」秦穹抱拳領命,隨即策馬傳令。
李世明望著遠處漸漸消失的煙塵,笑意漸深。
「楚寧……」
他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朕倒要看看,你如何應對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