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也就是樂陵城被圍困的第三天。
樂陵城頭的晨霧尚未散盡,楚寧負手立於箭垛之上,玄色龍紋披風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斑駁的城牆,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城外連綿十裡的聯軍營寨。
六萬大軍構築的攻勢如潮水般將樂陵圍得水泄不通,攻城塔、投石車、雲梯等器械密密麻麻排列,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陛下,城內水井已斷流三日了。」趙羽低聲稟報,鎧甲上還帶著夜巡時的露水。
楚寧嘴角微揚,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水漏:「無妨,再撐兩個時辰足矣。」
他指尖輕點水漏上的刻度,那是與三路大軍約定的總攻時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忽然,遠處天際出現幾個黑點,楚寧眼中精光一閃:「來了!」
三隻信鴿先後落在城垛上,趙羽急忙解下鴿腿上的竹筒。
楚寧展開第一封密信時,眉梢微挑——這是韓興從睢陽發來的戰報。
墨跡力透紙背:「霍去病退守內城,末將已斷其糧道,睢陽守軍飲水需以血解渴,三日必破。」
第二封來自趙王的軍報更讓楚寧眼中閃過笑意:「西線唐軍潰退五十裡,繳獲玄甲三千具,西涼鐵騎所向披靡,敵聞風喪膽。」
當看到第三封水師戰報時,楚寧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驚起城樓簷下的燕群。
冉冥歪歪扭扭的字跡躍然紙上:「末將把漢軍水師的耳朵都割下來下酒了!三百戰船盡數俘獲,長江水道已是我大楚囊中之物!」
「好!好!好!」
楚寧連贊三聲,將戰報遞給趙羽:「傳令三軍,每人加賞肉半斤,讓他們好好飽餐一頓,做好戰鬥準備!」
他轉身望向城外聯軍營地方向,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現在,該讓兩位陛下嘗嘗進退維穀的滋味了。」
不管對方有什麼選擇,如今他成為了主動一方,對方成為了被動方。
而這時,城外,漢軍大營內,。
劉掣手中的青瓷茶盞「砰」地炸裂。
鋒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剛剛送到的戰報上,將「水師全軍覆沒」六個字染得猩紅刺目。
「三千精銳!三百戰船!」
這位素來以儒雅著稱的漢皇麵目猙獰,一把揪住傳令官的衣領:
「鄭渾是睡著了嗎?竟讓楚軍的龜船開到了朕的龍榻前不成?」
跪在地上的斥候顫抖著補充:「楚軍……楚軍將陣亡將士的右耳割下,用戰船桅杆掛著在長江巡遊。」
「報——!」
又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官衝進大帳:「睢陽急報!韓興率陌刀隊連破三寨,霍將軍退守內城!」
李敢「唰」地展開軍事地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代表楚軍的三支紅色箭頭朝三個方向而去——東線韓興的陌刀隊、西線趙王的鐵騎、南線冉冥的水師,而樂陵正是這個死亡陷阱的中心。
「陛下,我們中計了!」
李敢手指發顫地劃過地圖:「楚寧根本是以身為餌,三路大軍纔是真正的殺招!」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唐軍斥候滾鞍下馬:「漢皇陛下,我家主上請您速往唐營議事!張公瑾將軍在青原城遭遇西涼鐵騎,唐軍傷亡過半!」
劉掣猛地掀翻案幾,竹簡兵書嘩啦散落一地:「備朕的赤兔馬!」
唐軍帥帳內,李世明正將一枚黑玉棋子重重拍在棋盤上。
對麵坐著的老將李濟額頭滲出冷汗——這盤棋已下到第一百四十三手,皇帝每落一子都帶著金戈鐵馬之氣。
「漢皇到!」侍衛的通報聲未落,劉掣已掀帳而入。
李世明抬頭看見對方龍袍下擺沾滿泥漬,眉頭微皺:「漢皇何故這般模樣?」
「我們都著了楚寧的道!」
劉掣直接將染血的戰報拍在棋盤上,黑白棋子四散飛濺:「東西兩線同時告急,朕的水軍全軍覆沒。」
帳內空氣驟然凝固。
李濟彎腰撿起一份戰報,臉色瞬間鐵青:「看來這是楚寧的奸計,我們上當了!」
李世明指尖摩挲著一枚白玉棋子,忽然冷笑:「六萬對一萬五的優勢,漢皇甘心就此退兵?」
他起身走到沙盤前,樂陵城的模型在燭光中投下狹長的陰影。
「不如明日發起總攻,隻要拿下楚寧……」
「然後呢?」
劉掣厲聲打斷,一把拔出佩劍「赤霄「插在沙盤上,劍身嗡鳴不止:
「等韓興的陌刀隊捅穿睢陽,冉冥的水師截斷長江,朕的皇城就要改姓楚了!」
如今的戰況對漢朝十分不利,若是不儘快趕去,漢軍將會被分割成三個戰場!
而一旦霍去疾那邊戰敗,楚寧必定會派兵先來此地拿下他!
所以,他隻能回防!
這時,李濟突然單膝跪地:「二位陛下,請容末將一言。」
他拔出佩劍在地上劃出三道深痕,「楚軍雖三路得勢,但樂陵終究是死局。」
劍尖在「樂陵」二字上重重一戳:「不如今夜子時發動火攻,若成則大局可定,若敗……」
劍鋒橫劃:「漢皇再退兵不遲。」
李世明凝視著沙盤,突然抓起代表唐軍的黑旗插在樂陵城頭:「朕就不信,他楚寧真是天神下凡!」
「漢皇,難道你就真的甘心無功而返?」
劉掣臉色陰晴不定。最終他咬牙道:「好!就依李將軍之計,但若子時攻城不利,朕即刻退兵!」
半個時辰之後,樂陵城牆上。
「報——!」趙羽疾步登上城樓,鐵甲碰撞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
他躬身施禮,抱拳稟報:「陛下,探馬來報,劉掣的龍輦已入唐營。」
楚寧聞言,望著城外突然頻繁調動的聯軍旗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看來劉掣終於坐不住了。」
「傳令。」
楚寧突然轉身,玄色披風在乾燥的空氣中劃出淩厲弧度,「四門守軍弩箭手全部換上破甲錐,把地窖裡那三百壇火油搬出來。」
趙羽眼中精光一閃,立即領會其中深意。
楚寧望向漸暗的天色,聲音陡然轉冷,「今夜,朕要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甕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