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地,濟城。
四月的雨,細密如針,將整個濟城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積水映著微弱的燈火,彷彿無數破碎的銅鏡。
夜已深沉,城中百姓早已熄燈就寢,唯有幾處大戶人家的宅院還亮著燈火,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幾匹快馬自城北疾馳而來,馬蹄踏過積水,濺起一片片水花。
馬背上的騎士身披蓑衣,頭戴鬥笠,在雨中猶如幾道黑色的幽靈。
為首之人身材瘦削,麵容隱在鬥笠之下,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著精光。
「止步!」
大宅門前的守衛見狀,立即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鋒利的槍尖在雨中泛著寒光。
來人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嘶鳴。
他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雨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線。
「原來是賈大人!」
守衛看清來人麵容,立即收起兵器,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幾分敬畏。
賈羽微微頷首,雨水從他的眉梢滴落:「老夫找韓將軍有事相商。」
「大人請隨我來。」守衛不敢怠慢,立即引著賈羽穿過庭院。
雨中的青磚小徑濕滑難行,兩側的花木在風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客廳內,燭火通明。
檀木案幾上擺著一盞青銅油燈,燈芯不時爆出幾點火星。
牆上懸掛著一幅魏地軍事佈防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軍駐地。
角落裡,一個青銅香爐正裊裊升起青煙,檀香的氣息在室內瀰漫。
不多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韓興身著一襲深藍色勁裝大步走入,腰間佩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他麵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顯然剛從軍營歸來,身上還帶著幾分寒意。
「賈大人!」韓興拱手行禮,聲音渾厚如鍾。
「韓將軍。」賈羽回禮,雨水從他的衣角滴落,在地磚上暈開一片水漬。
兩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熱茶。
茶香氤氳中,韓興注意到賈羽眉間的凝重,心知必有要事。
他揮手屏退左右,待廳內隻剩二人,才開口問道:「不知賈大人深夜冒雨前來,有何要事?」
賈羽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箋已被雨水浸濕邊緣。
他小心展開,沉聲道:「錦衣衛剛剛截獲密報,大漢王朝聯合大唐,準備從東西兩麵出兵,夾擊我軍。」
「什麼?」韓興猛地站起,案幾上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
他快步走到牆上的軍事地圖前,手指在西麵重重一點:「大漢的霍去疾?」
「正是。」
賈羽也起身走到地圖前,雨水從他的衣袖滴落,在地圖上暈開一片濕痕。
「霍去疾率領二十萬大軍,三日後將從西麵的嘉峪關出兵!」
他的手指向東麵:「同時,大唐名將李濟率領十五萬精銳,已抵達東麵的臨江城。」
韓興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濃密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在眉心擠出一道深溝。
窗外的雨聲漸大,豆大的雨點拍打在窗欞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好一招趁火打劫!」
韓興一拳砸在案幾上,茶盞跳起又落下:「他們這是看準了太上皇遇刺,我軍士氣低落,想一舉拿下魏地!」
賈羽神色凝重地點點頭,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更麻煩的是,他們選擇在太上皇出殯前夕行動,分明是要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韓興在廳內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忽然,他停下腳步,轉身問道:「我軍現在能調動的兵力有多少?」
「四大兵團共計三十萬人。」
賈羽快速答道:「但需要分兵駐守楓葉城和其他要塞,實際可調動的兵力約二十五萬。」
「糧草呢?」
「荀虞大人已經調集了三個月的糧草,正在運往前線。」
賈羽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這是詳細數目。」
韓興接過清單快速瀏覽,眉頭漸漸舒展,但很快又緊鎖起來:「兵力糧草都不是問題,關鍵是……」
他欲言又止。
「東麵的楚狂殿下。」賈羽接過話頭,聲音低沉。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
楚狂是楚寧的十三兄,性格暴躁剛愎,除了楚寧之外,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讓他獨自麵對大唐名將李濟,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雨聲中,賈羽輕嘆一聲:「我正是為此事而來。建議韓將軍率領關將軍抵禦西麵的霍去疾,我親自前往東麵,協助楚狂殿下對抗李濟。」
韓興眼睛一亮,緊繃的麵容終於露出一絲鬆動:「若有賈大人親自坐鎮,東線當可無憂。」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如注的暴雨:「事不宜遲,我這就上書陛下,說明我們的安排。」
賈羽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錦衣衛的令牌放在案幾上:「這是我的調兵手令,韓將軍可憑此調動魏地的錦衣衛暗探。」
兩人又詳細商議了兵力部署和糧草調配,直到三更鼓響。
雨勢漸小,但夜色更深了。
「時候不早了,賈大人還是早些啟程吧。」
韓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東線距離此地還有兩日路程。」
賈羽起身整理衣袍,雨水已經將他的外袍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他拱手道:「韓將軍保重,前線見。」
「賈大人一路順風。」韓興還禮,親自將賈羽送出府門。
府門外,隨從已經備好新的馬匹。
賈羽翻身上馬,在雨中回頭望了一眼,然後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載著他消失在雨夜之中。
韓興站在簷下,目送賈羽遠去,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雨聲中。
他轉身對身旁的副將沉聲道:「立即召集各營將領,一個時辰後中軍帳議事!」
「諾!」副將領命而去。
與此同時,一隻信鴿衝破雨幕,帶著加急軍報向楚國都城飛去。
雨水打濕了信鴿的羽毛,但它仍頑強地振翅高飛,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