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內,燭火搖曳,映照在八位家主神色各異的臉上。
楚寧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震得眾人耳膜生痛。
殿內一時靜得可怕,連炭火盆中銀絲炭爆裂的細微聲響都清晰可聞。
崔高懿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玉佩,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凸起。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道:「楚國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說,今晚我等之事可以給您說,您可以做主?」
「不錯。」
楚寧唇角微揚,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案幾:「想必各位都是聰明人,朕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裴炎等二十多位大臣,並非是被唐朝和漢朝的刺客所殺,而是自殺在殿內,以死來進諫!」
「砰!」
隴西李氏家主李崇手中的酒杯突然砸在案幾上,琥珀色的酒液濺落在他的錦袍上。 看書首選,.超給力
這位以前常年鎮守邊關的家主,哪怕不領軍打仗,渾身上下也散發著強大氣勢。
他麵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二十多位重臣,竟被逼到以死相諫的地步?」
他很憤怒,但又知道這憤怒無法對楚國皇帝發出來。
因為,那些人在明麵上並非是楚寧逼死的。
這一腔怒火,隻能憋在心裡!
王衍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節奏卻比方纔快了幾分。
這位太原王氏的家主向來以沉穩著稱,此刻眼中也閃過一絲驚駭:
「難怪當日宮中傳出訊息,說裴大人等人是被刺殺……」
「女帝好狠的手段!」
楊炎冷笑一聲,弘農楊氏近年來勢力擴張最快,與朝中諸多大臣都有利益往來。
他猛地站起身,袍袖口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楚國皇帝陛下,您可知裴炎之女是我楊家的媳婦?這筆帳,我們楊家記下了!」
楚寧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目光轉向崔高懿:「崔公以為如何?」
八大世家以崔家為首,楊炎不過是一個武夫而已,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隻要搞定了崔高懿,其他人群龍無首,自然不會在此事上和他作對。
崔高懿強迫自己鬆開緊握的玉佩,掌心已是一片濕冷。
他緩緩起身,玄色長袍上的金線刺繡在燭光下閃爍著暗芒:「看來這件事遠超我等預料,女帝陛下逼死這麼多人,還要公佈秀寧公主的身份,必定是楚國陛下授意的吧?」
他直視楚寧,眼中精光閃爍:「您的目的,不過是想將我朝併入,但這對我等世家而言,並沒有好處。」
既然話已經說開,崔高懿索性撕下偽裝。
他陰沉著臉,冷聲道:「我崔氏掌控大周七成鹽鐵貿易,每年獲利三百萬兩白銀。」
「若併入楚國,楚國的河東鹽商必定會蠶食我崔氏基業!」
「崔公所言極是!」鄭桓猛地展開手中摺扇,又「啪」地合上。
這位滎陽鄭氏的家主掌管天下三成書院,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我鄭氏三百年來苦心經營文教,如今掌控大週六成科舉名額。若併入楚國,楚地學子必定會搶占我鄭氏門生的位置!」
謝安輕咳一聲,這位陳郡謝氏的家主看似溫文爾雅,眼中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我謝氏掌控江南絲綢、茶葉貿易,每年經手的貨物價值五百萬兩。」
「楚國商隊若藉機來我周朝,我謝氏百年基業恐將毀於一旦。」
「哼!」
李崇拍案而起,鎧甲錚錚作響:「我隴西李氏世代鎮守西境,手握三萬邊軍。」
「若併入楚國,楚皇必定會派心腹將領接管邊關,屆時我李氏將失去立足之地!」
王肅冷笑連連,琅琊王氏掌控大周北方馬市,戰馬貿易利潤驚人:
「我王氏與草原各部盟約百年,每年販馬十萬匹,楚國若想染指馬市,先問問我王氏的鐵騎答不答應!」
蕭鴻德一直沉默不語,此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蘭陵蕭氏掌控大運河三成漕運,每年運送糧米六百萬石,楚國若想分一杯羹……」
他眯起眼睛,袖中手指微微曲起,做了個絞殺的動作。
「夠了!」崔高懿突然厲喝一聲,打斷了眾人的抱怨。
他轉向楚寧,深深一揖:「楚國陛下,非是我等不識抬舉,隻是世家存續關乎千萬族人生計。」
「若楚國皇帝陛下執意要併吞大周,至少應給我等一個保障。」
楚寧饒有興致地看著眾人,手指輕輕摩挲著白玉酒杯:「哦?崔公想要什麼保障?」
崔高懿眼中精光一閃:「第一,鹽鐵專營權需保留給我崔氏,第二,科舉名額鄭氏至少要占四成,第三,邊關守將必須由李氏子弟擔任,第四……」
「哈哈哈哈!」楚寧突然大笑,笑聲在殿內迴蕩,震得燭火搖曳不定。
他站起身,白色錦袍如水般垂落:「崔公啊崔公,你這是在跟朕談條件?」
殿內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八位家主不約而同地繃直了脊背,身體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楚寧緩步走下台階,雪白的靴底踏在猩紅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走到崔高懿麵前,兩人相距不過三尺:「崔公可知道,楚國境內的世家為何對朕言聽計從?」
崔高懿麵色不變,但喉結卻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願聞其詳。」
「因為他們明白一個道理!」
楚寧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如同冰刀刮過眾人耳膜:「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轉身環視眾人:「朕給你們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後,要麼簽字畫押,歸順大楚。」
「要麼就陪著裴炎等人一起,成為歷史的塵埃。」
說罷,楚寧一甩袖袍,大步走向殿外。
在即將踏出門檻時,他忽然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對了,忘了告訴諸位,此刻朝廷內的大部分官員都支援女帝的決定,希望諸位好自為之。」
殿門轟然關閉,八大世家家主麵麵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憤怒。
窗外,風雪愈發猛烈,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