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金鑾殿內,裴炎那蒼老卻洪亮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震得殿頂懸掛的宮燈微微晃動。
他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李君羨手中那柄寒光閃閃的寶劍。
殿外十一月的飛雪無聲飄落,將整個皇城染成一片素白,殿內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氣氛凝固如冰。
「李君羨!你分明已經答應了老夫!」
裴炎的聲音嘶啞而顫抖,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麵前這位身著鎧甲的將軍。
「那日,你親口說要與老夫一同匡扶社稷,扭轉大周王朝的頹勢!你……你怎麼可能是她的人?」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李君羨手中的劍紋絲不動,劍刃緊貼著裴炎布滿皺紋的脖頸,隻需輕輕一劃,這位三朝元老就會血濺當場。
雪花從敞開的殿門外飄入,落在將軍的肩甲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神色平靜如深潭,唯有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露出幾分複雜:「本將方纔已經說得很清楚,這一切都是陛下的安排。」
殿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雕龍畫鳳的殿柱上。
武曌高坐龍椅,一襲明黃色龍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鳳眸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如果不是本將假意應允,裴大人又怎會放心大膽地跳出來?」李君羨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殿內所有大臣都感到一陣寒意。
殿外北風呼嘯,卷著雪花拍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裴炎聞言,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卻被身後的殿柱擋住。
他花白的鬍鬚劇烈顫抖,布滿老年斑的臉上血色盡褪:「原來……原來這一切……」
他艱難地轉頭,看向端坐龍椅的武曌,渾濁的眼中突然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都是你和這個女人的詭計!」
這一刻,他徹底撕下了君臣之禮的偽裝,乾枯的手指直指當朝女帝,聲音嘶啞如夜梟:
「武曌!你為了對付老夫,當真是煞費苦心!」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幾位年邁的大臣被這大逆不道之言驚得險些昏厥。
武曌麵不改色,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殿外飄入的雪花落在她麵前的龍案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殿外的飛雪:「裴愛卿,朕念你三朝元老,若此刻跪地認罪,朕可準你告老還鄉,死後仍賜諡號,保你裴家滿門富貴。」
「哈哈哈哈!」
裴炎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癲狂與絕望,震得殿頂積雪簌簌落下,在殿門外堆積成小小的雪堆。
他笑得前仰後合,花白的頭髮散亂開來,狀若瘋魔:
「告老還鄉?武曌,你是怕死後被史書唾罵,纔想裝模作樣展現仁慈嗎?」
他猛地止住笑聲,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女帝:「可惜啊可惜!老夫若是貪生怕死之徒,今日就不會站在這裡反對你公開秀寧公主的身份!」
說著,他顫抖著從袖中掏出一塊白綾,上麵用鮮血寫著「死諫」二字。
「來此之前,老夫已經寫好遺書,備好棺木!」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炭盆中木炭燃燒的劈啪聲清晰可聞。
裴炎轉身看向身後那三十多位跟隨他一同上奏的大臣,他們中有的是白髮蒼蒼的老臣,有的是剛入朝堂的年輕官員,此刻都麵色慘白,卻無人退縮。
「諸位同僚!」
裴炎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老夫先行一步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撲,脖頸狠狠撞向李君羨手中的利劍。
「噗嗤!」
鮮血如泉湧般噴濺而出,在燭光下呈現出妖異的暗紅色。
幾滴溫熱的血珠濺在李君羨剛毅的麵龐上,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滑落。
老臣的身體緩緩倒下,像一棵被砍倒的古樹,重重砸在金磚鋪就的地麵上。
鮮血很快在他身下匯成一灘,映著從殿門透入的雪光,紅得刺眼。
李君羨低頭看著這位曾經在大周朝廷呼風喚雨的老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作為軍人,他敬佩裴炎為國盡忠的赤誠。
但作為臣子,他必須執行女帝的旨意。
武曌端坐龍椅之上,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雕紋。
她看著裴炎漸漸冷卻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位老臣曾是她登基時的重要支援者,如今卻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結束生命。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彷彿要為這場悲劇蒙上一層潔白的紗幔。
「陛下……」一位年邁的大臣顫巍巍地出列,正要說話,卻被武曌抬手製止。
女帝的目光掃過那三十多位大臣,他們中有的人已經嚇得雙腿發抖,有的人則挺直腰桿,麵無懼色。
她緩緩開口,聲音冷冽如冰:「現在,還有誰反對朕公開秀寧公主的身份?」
沉默如潮水般蔓延。
殿角的銅漏滴答作響,記錄著這難熬的時刻。
終於,一位年輕官員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微臣……微臣是被裴炎矇蔽,請陛下開恩啊!」
「懦夫!」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厲聲喝道,他顫巍巍地走出佇列,朝武曌深深一揖。
「陛下,秀寧公主身份一旦公開,楚國必定以此為藉口吞併我朝!屆時我大周危矣!老臣寧願一死,也不願看到山河破碎!」
說完,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突然加速,以驚人的速度朝殿中的蟠龍金柱撞去。
「砰「的一聲悶響,鮮血和腦漿濺在鎏金柱身上,他的身體軟軟倒下,眼睛卻仍圓睜著,彷彿死不瞑目。
這慘烈的一幕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殿內的死諫之風。
一位兵部侍郎突然拔出殿前侍衛的佩刀,在眾人驚呼聲中橫向脖頸:
「臣以死明誌!」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嶄新的官服。
「陛下三思啊!」
又一位大臣高喊著沖向李君羨,主動撞向對方尚未歸鞘的利劍。
劍刃穿透胸膛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他卻露出解脫般的笑容,緩緩跪倒。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有人痛哭流涕地求饒,有人義無反顧地赴死。
一位年輕官員顫抖著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毒藥,仰頭吞下,很快口吐白沫倒地抽搐。
另一位則是狠狠撞在殿門之上,鮮血染紅了殿門。
血腥味混合著炭火的氣味,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
殿外的雪悄無聲息地覆蓋著皇城的每一個角落,彷彿要掩埋這一切的慘烈。
二十多位大臣相繼倒下,他們的鮮血在金磚上蜿蜒流淌,最終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幅觸目驚心的圖畫。
李君羨握劍的手微微發抖,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見慣了生死,此刻卻被文官們以死明誌的壯烈所震撼。
他轉頭看向龍椅上的女帝,發現她依然保持著威嚴的坐姿,隻是指甲已經深深掐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當最後一位死諫的大臣倒下時,殿內隻剩下十餘名瑟瑟發抖的官員。
武曌緩緩起身,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掃過龍案上的奏摺。
她看著滿殿的屍骸,聲音平靜得可怕:「傳旨,厚葬諸位大臣,追贈諡號,其家眷一律厚待,不得為難。」
說完,她轉身走向後殿,背影挺拔如鬆,唯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殿外,大雪依舊紛飛,將一切血腥與悲壯都掩埋在純淨的白色之下。
李君羨望著女帝離去的方向,長長嘆了口氣。
他知道,從今日起,大周王朝的朝局將徹底改變。
而這場發生在飛雪之日的金鑾殿死諫,必將載入史冊,成為後世永遠爭論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