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周軍大帳內,楚寧端坐主位,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
七歲的武秀寧跪坐在側,一雙靈動的眼睛不時打量著帳外。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當薛懷德、王孝傑等將領掀開帳簾時,小公主立即露出甜美的笑容。
「看諸位將軍如此高興,想必此戰大獲全勝。」武秀寧稚嫩的聲音中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薛懷德單膝跪地,鎧甲上的血跡還未乾透:「回公主的話,此戰我軍殲滅漢軍五萬,雖折損三萬六千餘將士,但燒毀敵軍糧草,使其半年內無力再犯。」
他說著轉向王孝傑:「此事多虧王將軍率奇兵焚毀漢軍糧倉。」
王孝傑爽朗大笑,臉上的刀疤隨之抖動:「首功當歸公主殿下。若非殿下發現那條隱秘小路,末將如何能成此奇襲?」
武秀寧眼睛彎成月牙,小手輕拍案幾:「諸位將軍都有功勞,回朝後我定如實稟明母皇。」
她忽然轉向楚寧,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如今漢軍退守玉門關,你是不是要回楚國了?」
楚寧唇角微揚,伸手揉了揉女兒的發頂:「不,這次朕要與你同回周朝。」
他環視眾將,聲音清朗,「有些事,是時候公開了。」
帳內頓時鴉雀無聲。眾將麵麵相覷,雖然坊間早有傳聞說武秀寧是楚寧與周朝女帝之女,但此刻聽楚皇親口承認,仍令人震驚。
薛懷德手中的頭盔差點掉落,王孝傑更是瞪圓了眼睛。
武秀寧眼珠一轉,追問道:「究竟是什麼事?」
楚寧神秘一笑:「與你有關,但現在還不能說。」
如今天下就隻剩下大漢和大唐是敵對勢力,他隻需要將大周王朝納入版圖,最後收拾大漢和大唐將會輕而易舉。
當然,將大周王朝納入版圖一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一步一步來。
承認武秀寧是他女兒身份是第一件事!
隨後,他起身走向帳,玄色龍袍在燭光下泛著暗紋:「薛將軍,此地需留五萬精兵防備漢軍反撲。」
薛懷德抱拳應命:「楚國皇帝陛下思慮周全,漢軍此番大敗,必不甘心,外臣已經準備留下五萬大軍鎮守此地。」
楚寧微微頷首,背影消失在眾人眼中。
而武秀寧則是眼珠子一轉,立即追了出去。
待楚寧離開後,帳內頓時議論紛紛。
王孝傑壓低聲音問薛懷德:「將軍,難道傳聞是真的?公主她是女帝陛下和楚國皇帝的……」
薛懷德瞪了他一眼:「慎言!皇家之事,豈是我等能妄議的?」
而與此同時,玉門關內,議事廳中瀰漫著壓抑的氣息。
公孫敖端坐主位,原本挺拔的身軀此刻微微佝僂。
燭光映照下,這位曾經叱吒沙場的老將臉上布滿疲憊的皺紋。
「此戰之敗,罪在本帥。」
公孫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三十萬大軍折損八萬,糧草盡毀。」
他說到此處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親兵連忙遞上帕子,上麵赫然沾著血跡。
副將鄒明「撲通」跪下:「大帥!末將願與您同回常安請罪!」
「大帥,此戰戰敗,我們都有責任,您不能一力承當啊!」
「是啊大帥,這對您不公平!」
「大帥,末將願意和您一同回去向陛下解釋!」
「沒錯,本將也願意和您一同回去。」
公孫敖緩緩搖頭,目光掃過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將領。
他看見每個將士眼中的血絲,看見了他們眼中的不甘心。
「不必了。」
他艱難起身,鎧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玉門關由鄒將軍鎮守,其餘人退守永安、淮安。」
說到此處,他突然踉蹌了一下,扶住案幾才穩住身形。
眾將這才注意到,他們的大帥不知何時已經滿頭白髮,握劍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那個曾經在陣前一聲怒吼就能震懾千軍的公孫敖,如今就像一株被風雪摧殘的老鬆。
燕梁紅著眼眶上前:「大帥,那楚寧如今還在周軍中,若是能殺了他……」
「夠了!」
公孫敖突然暴喝,隨即又頹然坐下:「楚寧……確實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他苦笑著搖頭:「本帥不如他!」
這句話彷彿抽乾了他最後的精氣神。
當公孫敖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議事廳時,背影佝僂得像個尋常老者。
月光下,他的佩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竟也沒有彎腰去撿。
對於楚寧,他以前隻是覺得傳聞太過離奇。
一個人再如何厲害,可戰場訊息萬變,楚寧不可能一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對於楚寧,他一直都是不服氣的,甚至存在了和對方一較高下的心思。
可經過此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楚寧,確實很厲害。
甚至遠超他的預期!
不管是千裡奔襲來此地尋找武秀寧,還是用計連過數城,或者是覆滅了追擊他們的五千漢朝禁軍,這些都足以說明楚寧的強悍。
而此戰之後,他徹底服了!
次日卯時,天還未亮,三匹快馬衝出玉門關。
公孫敖隻帶了兩名親兵,朝著常安城方向疾馳。
他知道眾將擔心自己,也不想讓眾將因為他的離開而愧疚,所以選擇了暗中離開,不通知任何人。
寒風中,公孫傲裹緊披風,卻止不住地咳嗽。
此戰之敗,徹底讓他沒了精氣神,整個宛如蒼老了十幾歲。
「大帥,要不要歇息片刻?」親兵擔憂地問。
公孫敖望著遠處巍峨的城牆,喃喃道:「不必了,老夫要去向陛下請罪。」
這次回去,他已經想過自己的下場,今後恐怕再也無法重返戰場。
甚至這輩子都有可能在牢獄中渡過。
而在另一條官道上,周朝的凱旋之師正浩浩蕩蕩前行。
楚寧騎在馬上,忽然回頭望了一眼玉門關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陛下在想什麼?」趙羽小心翼翼地問。
楚寧輕撫馬鬃:「朕在想公孫敖此刻應該出發前往常安了。」
說完,楚寧已經策馬向前。
陽光照在那襲玄色龍袍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彷彿一條蓄勢待發的黑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