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曬在刑場上空,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燥熱。
突然,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圍觀的百姓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去。
隻見一隊白馬騎兵踏著滾滾煙塵而來,為首的正是身著玄色蟒袍的太子楚寧。 看書就來,.超靠譜
「太子殿下來了!」
「噓……小點聲……」
百姓們交頭接耳,議論聲像漣漪般在人群中擴散,卻都刻意壓低了音量。
有人偷偷打量著這位年輕的儲君,眼中既有敬畏,又藏著幾分不滿。
楚寧端坐在馬背上,冷峻的麵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隻有腰間那柄鎏金佩劍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
就在這時,楚皇的儀仗也趕到了刑場。
老皇帝一眼就察覺到現場詭異的氛圍,立即對身旁的江通使了個眼色。
這位監察禦史心領神會,帶著幾個同僚快步走向人群。
「父老鄉親們!」
江通突然提高嗓門:「太傅大人為楚國鞠躬盡瘁五十載,如今卻要落得這般下場,天理何在啊!」
這一嗓子像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已久的民怨。
幾個書生模樣的人立即響應:「太傅大人修訂律法、減免賦稅,對百姓恩重如山!」
「去年大旱,要不是太傅開倉放糧,我們早就餓死了!「
「不能殺太傅!楚國還需要太傅!「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原本畏縮的百姓們漸漸挺直了腰桿。
有人開始往前擠,想要更靠近刑台。
一個白髮老者顫巍巍地舉起手中的柺杖:「老朽今年七十有三,還記得太傅大人當年平定北疆之亂……」
話未說完,就被更大的聲浪淹沒。
淩浩然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焦急地看向賈羽:「要出亂子了!」
賈羽的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卻遲遲不敢下令——這些可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啊!
人群越聚越近,最前排的幾個壯漢幾乎要碰到白馬騎兵的馬蹄。
楚寧依然麵無表情,隻是微微抬了抬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趙羽立即會意,「唰「地一聲抽出佩刀,身後的騎兵齊刷刷亮出兵器,金屬碰撞聲令人膽寒。
「退後!」
趙羽厲聲喝道:「衝擊刑場者,以謀反論處!「
百姓們被這陣勢嚇得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有人喊起來:「太子殿下!太傅大人年事已高,求您網開一麵啊!」
這聲呼喊引來更多附和,聲浪再次高漲。
楚寧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本宮最後說一次——退下。」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那個喊話的老者身上:「或者,你們想陪太傅一起上路?」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
方纔還義憤填膺的百姓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太子可是連皇帝都要退讓三分的人物。
人群開始緩緩後退,但仍有不甘心的啜泣聲在風中飄蕩。
淩浩然長舒一口氣,卻聽見楚寧冷冷道:「午時已到,行刑。」
刑場上鴉雀無聲,連風聲都彷彿凝固。
太傅獨孤信被按在斷頭台上,卻突然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楚寧。
「楚寧小兒!」
太傅沙啞的嗓音在刑場上炸開:「這次沒能毒死你,算你命大!但老夫就是做了鬼,也要夜夜入你夢境,讓你永世不得安寧!「
這聲嘶吼驚得圍觀的百姓齊齊後退,幾個膽小的婦人甚至捂住了耳朵。
太傅說完,猛地將頭重重磕在斷頭台上,花白的髮絲沾滿了木屑。
就在劊子手舉起鬼頭刀的瞬間,楚皇突然踉蹌著衝上行刑台:「且慢!」
楚寧眉頭一皺,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出沉悶的聲響:「父皇,兒臣的耐心已經用盡了。」
「寧兒誤會了。」
楚皇急忙解釋,明黃色的龍袍在風中簌簌作響:「朕不是來阻撓行刑,隻是想……想送老師最後一程。」
他說著,聲音已經哽咽:「求你看在太傅曾是你啟蒙恩師的份上,讓朕……餵他最後一碗酒。」
刑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寧身上。
楚寧沉默片刻,終於微微頷首。
宦官總管趙明立即捧著一個鎏金酒壺上前,顫抖著斟滿一碗琥珀色的瓊漿。
楚皇接過酒碗時,酒液晃出幾滴,在青石板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老師……」
楚皇蹲在在太傅麵前,將酒碗遞到他唇邊,「朕……救不了你。」
太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他艱難地支起身子,就著楚皇的手啜飲了一口,突然壓低聲音道:
「陛下記住,老臣死後,您要……」
楚皇連忙湊近,隻聽太傅氣若遊絲地說:「太子勢大,但並非無懈可擊……他日若有機會……」
話未說完,太傅突然仰頭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對著劊子手暴喝一聲:
「行刑!」
鬼頭刀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劊子手遲疑地看向楚寧。
直到楚寧輕輕點頭,那柄沉重的鋼刀才帶著破空之聲落下。
「哢嚓!」
鮮血噴濺而出,在青石板上繪出猙獰的圖案。
太傅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目仍圓睜著,彷彿還在怒視著這個世界。
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名劊子手也手起刀落,獨孤盛的人頭應聲而落,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貴公子,到最後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楚皇呆坐在地上,明黃的龍袍下擺浸在血泊中。
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合上太傅的雙眼,卻聽見楚寧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把這兩顆人頭掛在城門上示眾三日。」
楚寧站起身,玄色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謀害儲君的下場。」
趙羽立即領命,正要上前收拾首級,卻見楚皇突然撲在太傅屍身上嚎啕大哭。
這位年邁的帝王哭得像個孩子,淚水混著血跡在臉上縱橫。
「陛下節哀…」「趙明想要攙扶,卻被楚皇一把推開。
楚寧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突然對淩浩然道:「三日之後,把屍身還給陛下。」
說完轉身就走,白馬騎兵立即分開人群,為太子清出一條通路。
圍觀的百姓中,一個戴著鬥笠的中年男子悄悄退到人群最後,
他死死盯著楚寧遠去的背影,又望瞭望城門方向,這才轉身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