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
四顆血淋淋的頭顱高懸在晉陽城的四座城門之上,髮絲淩亂,麵容扭曲,凝固的驚恐仍殘留在他們死灰般的臉上。
鮮血順著脖頸的斷口緩緩滴落,在城門下的青石板上匯成一片暗紅的泥濘,引來幾隻烏鴉盤旋啄食,發出刺耳的鳴叫。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城門處已聚集了大批晉陽百姓。
他們仰頭望著那幾顆猙獰的首級,臉上滿是驚懼與憤怒。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楚軍又在亂殺人了!」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指著城門,渾濁的眼中噙著淚水。
「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
「噓!小聲點!」
旁邊一個婦人緊張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睛不安地掃視著四周持刀的楚軍。
「你想被當成同黨抓起來嗎?」
人群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憤怒地啐了一口:
「呸!楚狗欺人太甚!在我們晉陽的地盤上如此囂張!」
一個背著柴火的年輕樵夫擠到前麵,壯著膽子向看守的楚軍士兵喊道:
「軍爺,這些人犯了什麼罪?為何要如此對待?」
那楚軍士兵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手中長槍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些都是刺客,意圖謀害朝廷命官,如今被殺一儆百,懸首示眾!「
此言一出,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刺客?」
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低聲喃喃:「莫非是...」
「是我們晉國的義士啊!」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突然激動地喊道:「定是有人不願屈服於楚賊,這才...」
「住口!」
守衛城門的百戶長厲聲喝止,鐵青著臉大步走來。
他身披鐵甲,腰挎長刀,眼神銳利如鷹隼。
「這些刺客罪該萬死!他們背後之人也很快就會被趙羽將軍的白馬騎兵拿下!」
話一出口,他似乎意識到失言,臉色驟變,立即閉嘴。
但為時已晚,人群中已有數道目光閃爍。
在不起眼的角落,幾個看似普通的商販悄悄對視一眼。
其中一人壓低鬥笠,另一人假裝整理貨擔,還有一人不動聲色地退到人群後方。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後借著人群的掩護,悄然離去。
百戶長陰沉著臉,揮手示意士兵加強戒備。
他抬頭看了看那幾顆仍在滴血的頭顱,嘴角浮現出一絲殘酷的笑意:
「傳令下去,嚴查進出城門之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城門處的氣氛愈發凝重。楚軍士兵開始粗暴地驅散人群,長槍的寒光在晨霧中閃爍。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隻得低著頭快步離開,但眼中的憤恨卻如野火般蔓延。
在城西的一條暗巷裡,先前離去的幾名探子迅速匯合。
「情況有變!」
鬥笠男子沉聲道:「楚人已經懷疑到我們頭上,趙羽的白馬騎兵可能隨時出動。」
「必須立刻通知主上!」貨擔商人急促地說:「計劃要提前了。」
第三人從懷中掏出一隻信鴿,熟練地綁上密信:「楚人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們?可笑!」
信鴿撲稜稜飛向遠方,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而在城門的陰影處,一雙銳利的眼睛正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血仍在滴落,烏鴉的叫聲越發悽厲。
晉陽城的天空,陰雲密佈。
城外,趙氏莊園。
天色沉沉,烏雲遮蔽了日光,唯有幾盞微弱的燈籠在風中搖曳,將庭院照得影影綽綽。
廳堂內,四道身影圍坐在一張檀木方桌旁,燭火映照出他們陰晴不定的神色。
趙磐——趙氏族長,身材高大,麵容剛毅,此刻卻眉頭緊鎖,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猛地抬頭,聲音低沉而急促:
「剛剛探子來報,那些刺客已經供出了我們!趙羽的白馬騎兵已經出動,再不動手,我們都要死!」
桌對麵,白氏族長白邈——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麵容枯瘦,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
他緩緩點頭,嗓音沙啞:「趙兄說得不錯,楚軍既然已經察覺,我們若再猶豫,必成甕中之鱉。」
「可此事太過蹊蹺。」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手持羽扇的林氏族長林澗輕輕搖動扇麵,神色淡然。
「那些刺客皆是死士,怎會輕易開口?依我看,這很可能是楚軍的誘敵之計。」
「哼!林兄,你總是這般謹慎!」
趙磐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可眼下局勢緊迫,再等下去,我們連搏命的機會都沒有!」
「謹慎?」
林澗冷笑:「趙兄別忘了,楚寧能在短短數月內掌控晉國,靠的就是詭計多端。若我們貿然行動,正中他下懷!」
「那你說怎麼辦?等死嗎?」
趙磐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夠了!」
一直沉默的孟氏族長孟梟突然低喝一聲。
他身材矮壯,麵板黝黑,一身草莽氣息,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眼神兇狠如狼。
他環視眾人,嗓音粗獷:「老子不管什麼計不計的,現在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等什麼?先下手為強!」
白邈緩緩點頭:「孟族長說的有理,楚軍既然已經調動,我們若再遲疑,必死無疑。」
趙磐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澗:「三比一,林兄,你還要反對嗎?」
林澗沉默片刻,羽扇微微一頓,最終嘆息一聲:「罷了,既然諸位都已決定,林某也不再阻攔。」
他抬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但若要動手,必須一擊必殺——先殺楚寧!」
「好!」
孟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一個時辰後,三族精銳匯聚城北,直接殺入皇宮,取楚寧首級!」
趙磐眼中殺意凜然:「隻要楚寧一死,楚軍群龍無首,我們便可趁機奪回晉陽!」
白邈緩緩起身,枯瘦的手指輕撫鬍鬚:「諸位,此戰若勝,晉國將重回我們手中,若敗……」
「沒有敗!」
孟梟獰笑打斷:「要麼贏,要麼死!」
林澗合上羽扇,目光深沉:「既如此,各自準備吧。」
四人相視一眼,再無多言,轉身各自離去。
狂風驟起,吹滅了廳堂內的最後一盞燈,黑暗徹底籠罩了莊園。
八月底的暴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