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晉陽城,熾熱的陽光裹脅著血腥氣,將晉陽城堞染成斑駁的赭色。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楚軍三十架雲梯如同巨獸獠牙,晝夜不息地啃噬著斑駁的城牆。
晉軍都尉韓延徽立在馬麵敵台上,望著城下堆積如山的楚雙方兵馬屍骸。
炙熱的陽光將屍體烤得發出腐朽的味道,令人作嘔。
「第七次了。」
副將數著震天鼓的節奏,將浸透火油的箭簇插入城牆垛口。
晨光中隱約可見楚軍陣後飄動的金色龍纛旗,那是楚國太子楚寧的本陣所在。
城頭十二座伏遠弩突然齊聲嘶吼,三支丈餘長的寒鐵弩箭破空而去正在衝鋒的楚軍連忙舉起盾牌抵擋。
韓延徽撫過城牆邊新澆築的冰層,這是用晉陽百姓連夜運送的井水凝成的第二道防線。
自數日前收到密報,整個晉陽城便進入戰時規製。
城樓下的藏兵洞裡,許多百姓正在不斷搬運著兵器,此戰關係著晉國存亡,百姓們也紛紛自發出力。
不過,他們很清楚自己無法守住晉陽城,還需等候唐軍的兵馬來此!
與此同時,晉帝姬英傑的信件也在兩天之後到了大唐王朝。
這一日,大唐皇宮。
太極宮兩儀殿的銅漏滴到戌時三刻,李世明指尖摩挲著鎏金虎符上的錯銀銘文。
晉帝姬英傑的求援信平鋪在龍紋案幾上,羊皮紙邊緣的黢黑指印猶帶烽火氣息。
燭影搖曳中,兵部尚書侯軍集註意到天子眼中迸發的精光——那是在關鍵時候才能見到的神色。
「既然楚軍糧草不濟,我五萬大軍可立即開拔,前往支援晉陽城!」
房玄淩展開行軍輿圖,指尖停在霍邑地界:「按每日八十裡行軍速度,五日便可抵達晉陽城!」
話音未落,長孫無忌突然皺眉,沉聲打斷奏對:
「房大人可曾想過金城公主的鸞駕?」
殿內陡然寂靜。
數日前,出嫁的送親隊伍正行至靈武地界,按照行軍速度來看,此刻應該已經到了楚國境地。
李世明緩緩起身,腰間十三環蹀躞帶撞出清脆鳴響:「朕的女兒,豈能輕易出嫁?」
「既然如今楚軍糧草不濟,這門婚事自然要取消。」
「傳令給金城公主,讓她立即回來!」
此言一出,房玄淩臉色大變:「陛下,出爾反爾,這會讓我朝威望和聲譽受損!」
可李世明卻雙手負背,冷笑道:「按照約定,楚軍不該在此刻攻打晉陽城!」
「是他楚寧先違約在先,不是我大唐違約!」
「這……」
「行了!」
李世明冷哼一聲:「照辦就是!」
「是!」房玄淩應了一聲,立即下去安排。
隨後,李世明看向侯軍集:「出兵一事,你以兵部的名義發出指令!」
「是!」侯軍集滿臉興奮退下。
上一次,五萬唐軍全軍覆沒,震驚天下,也讓唐軍震怒不已。
這一次,他們要一雪前恥!
而是兩日之後,正在前往楚國的金城公主也終於收到了訊息。
金城公主李長歌掀開翟車錦簾時,正看見羽林衛中郎將李晟劈斷象徵和親的九旒鸞旗。
「陛下有令,立即護送金城公主回京!」李晟朗聲喊道。
周圍護送的唐軍頓時振臂高呼!
原本讓他們護送金城公主和楚國聯姻,他們就覺得十分憋屈。
如今婚事取消,他們自然高興不已。
七月驕陽將岩壁炙烤出青煙,金城公主的翟車在龜裂的河床上艱難前行。
得知婚事取消,他們立即原路返回。
可就在這時,李晟忽然臉色大變,猛然舉起右臂,護送佇列立時結成圓陣。
遠處,三百楚騎踏著赭紅色沙暴從雅丹地貌間席捲而出,戰馬脖頸懸掛的青銅鈴鐺響成催命符。
「末將陳安,奉太子之命護公主入楚。」
楚將的犀皮甲反射著刺目白光,手中三尖兩刃刀高舉,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李晟瞳孔微縮,對方騎兵馬鞍旁懸掛的並非尋常兵器,而是綁縛火棉的鳴鏑箭,箭簇上幽藍的狼毒汁已凝結成珠。
「婚約既廢,何來護送之說?」
李晟的長刀在烈日下淬出冷芒,刀柄纏著的冰蠶絲帶正滲出寒意。
二十名千牛衛同時架起伏遠弩,這種需要絞盤上弦的重型弩機,曾是他們平定蠻族時摧城拔寨的利器。
陳安忽然甩出串骨製響箭,悽厲哨音中,楚騎戰馬竟齊齊蒙上眼罩。
他刀尖指向逐漸西沉的日頭:「太子有令,日落前不見鸞駕,便是你大唐違約,我等可自行將金城公主護送回去!」
「既然你們不肯隨我等回去,那就恕我等無禮。」
「來人,進攻!」
第一波火油罐在唐軍陣前炸開時,李晟揮刀斬斷翟車轅馬韁繩。
燃燒的油脂在沙地蔓延成火牆,黑煙中傳來楚軍特有的殺喊聲。
金城公主看見自己的翟車帷幔竄起火苗,那些用孔雀羽織就的翟紋正在熱浪中蜷曲焦枯。
「帶公主突圍!」李晟的嘶吼淹沒在利箭的呼嘯中。
千牛衛的魚鱗陣被駱駝騎兵衝散,楚軍雙弧刃專劈唐軍重甲接縫處,斷裂的甲片與滾燙的沙粒一起灌入將士口鼻。
公主突然抽出太宗賜予的佩劍劈開車底,這是工部特製的夾層,暗格中滑出的水囊被她奮力擲向火海——儲存的葡萄酒遇火轟燃,瞬間將包抄的楚騎吞沒。
陳安的三尖兩刃刀穿透最後一名伏遠弩手時,李晟正用斷戟支著身軀擋在車轅前。
他的山文甲已被血汙浸透,露出內襯的冰紈絝——這是用天山冰蠶絲織就的夏用戰袍。
「讓路!」
陳安的刀鋒壓上李晟肩甲,卻見垂死的唐將突然扯開甲冑,腰間纏滿的涼州火棉正遇火星爆燃。
沖天烈焰中,陳安的坐騎人立而起,燒焦的鬃毛混著血肉焦糊味彌散在熱風裡。
當公主被拖出傾覆的翟車時,她腕間的金跳脫突然彈射出三寸鋼針。
陳安反手用刀柄擊落暗器,卻發現公主發間的玉搔頭已抵住自己咽喉。
「太子會喜歡帶爪子的鳳凰。」
陳安獰笑著揮動令旗,剩下的騎兵立刻甩出青銅網罟。
在金城公主的驚怒聲中,她被生擒活捉了。
暮色染紅鳴沙山時,陳安的白馬騎隊已變成天邊搖曳的黑點。
李晟焦黑的斷刀插在沙地上,刀柄纏著的冰蠶絲帶兀自飄動,滿地都是唐軍的屍體。
而金城公主被抓一事,很快也被錦衣衛傳遞到楚寧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