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天山雪峰時,唐軍的馬蹄聲已震得地麵上的礫石簌簌滾動。
尉遲功橫鞭立馬在沙丘高處,身後一萬鐵甲反射著刺目的銀光。 ->ᴛᴛᴋs.ᴛᴡ
這位隴西悍將生得豹頭環眼,雙目如鷹,高大的身材將身上戰甲撐得鼓鼓囊囊。
他胯下的青海驄渾身毛色如炭,唯有四蹄雪白,此刻正焦躁地刨著滾燙的沙土。
「鋒矢陣!」尉遲功的暴喝驚起幾隻飛鳥。
令旗翻動間,三千輕騎兵如蝗群般漫過坡地,他們斜挎的鏈枷在空中甩出嗚嗚風聲。
中軍四千具裝騎兵緩緩壓上,丈八馬槊的鋒刃在烈日下連成一道銀色波濤。
後陣三千弩手從戰馬背上卸下旋風炮,絞盤轉動聲裡,浸過火油的石彈已蓄勢待發。
「來人,叫陣!」
在尉遲功的冷笑聲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唐軍策馬來到楚軍大營外的一箭之地。
「楚軍速速出來,今日我家將軍要試試你們幾斤幾兩!」
「若是你們不敢出來,就豎起白旗,主動投降!」
「我家將軍寬宏大量,定會給你們一條生路。」
「如若不然,今日便是爾等死期!」
身後一眾唐軍聞言頓時齊聲大喊:「今日便是爾等死期!」
震天吶喊聲中,許多唐軍爆發嘲笑聲。
可就在這時,楚軍大營的牛皮戰鼓突然炸響,青銅澆鑄的營門轟然洞開。
楚寧身著金絲軟甲立於戰車之上,這位太子麵如冠玉卻眉帶煞氣,手中令箭尚未擲下,身旁虯髯大將冉冥已策馬衝出。
冉冥嘿嘿一笑:「殿下,那傢夥就交給俺了,俺今日一定要挫搓他的銳氣!」
早就聽說尉遲功是大唐猛將,冉冥一直想要見識一番,奈何一直沒有機會。
這次被楚寧招來,他策馬加鞭,晝夜兼程,隻用了不到三天就趕來了。
沒想到才休息了一晚上就正好遇到尉遲功叫陣!
不等楚寧開口,他自考奮勇衝出了陣。
楚寧看著氣勢如虹的冉冥,嘴角浮現一抹笑意:「今日若是冉冥將軍你能戰勝敵將,本宮記你一功!」
此言一出,冉冥雙眼頓時瞪大:「這可是太子殿下您親口說的,不準反悔!」
話畢,戰馬已經衝出了一段距離,
遠處尉遲功眼看有人策馬衝來,不禁抬頭看去。
但見那楚將身長九尺,玄鐵重甲難掩渾身虯結肌肉,開山斧舞動時竟帶起隱隱雷鳴。
「唐狗看斧!」冉冥的吼聲震得前排盾兵耳膜生疼。
尉遲功冷笑一聲鋼鞭橫掃,九曲鞭身擦過斧刃迸出串串火星。
兩匹戰馬錯身剎那,青海驄突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直踹冉冥坐騎麵門——這竟是尉遲家秘傳的「蹬裡藏身」絕技。
「賊子真狡猾!」
冉冥怒吼一聲,連忙一拉韁繩,戰馬這才堪堪避開這一擊。
尉遲功鋼鞭挾著熱風劈麵砸來,冉冥橫斧格擋的瞬間,斧麵睚眥紋的銅眼突然噴出硫磺煙。
唐將急閉雙目,鞭勢卻未停滯,九曲鋼鞭如活蛇般繞過斧刃,朝冉冥掃去。
冉冥順勢掄出半月斬,斧刃貼著尉遲功後頸掠過,削斷三縷被汗水黏在鐵甲上的髮絲。
令人激戰許久,打得難捨難分,竟是從上午打到了中午。
正午的日頭將鋼鞭烤得烙鐵般滾燙,尉遲功反手扯下披風裹住鞭柄,一招「玉帶圍腰「直取敵將下盤。
冉冥斧柄倒轉下戳,沙地炸開丈餘煙塵,毒蒺藜混在沙礫中四射飛濺。
尉遲功靴底突現三枚鋼釘倒刺,借力騰空翻至敵後,鋼鞭第七節銅環忽地離柄疾射,擦著楚將耳廓撕開半片護頰。
兩人座騎口鼻已泛血沫,冉冥忽然扯斷駱駝韁繩擲向空中。
尉遲功揮鞭擊打時,冉冥雙足猛蹬鞍橋,巨斧借著下墜之勢劈出千鈞之力。
鋼鞭應聲嵌入斧刃缺口,兩股蠻力較勁處迸出連串火花,融化的銅汁滴在沙地上滋滋作響。
當鳴金聲穿透血色暮靄時,他們的鎖子甲縫隙間塞滿沙粒,刀刃崩口處粘著凝血的碎布。
最後交錯而過的瞬間,尉遲功的長刀挑飛了冉冥的獅盔,楚將的斧柄暗刃卻劃開了唐將的魚鱗戰裙。
正午的太陽將沙地烤得滋滋作響,兩員猛將已鬥過百餘回合。
尉遲功的鋼鞭時而如靈蛇纏頸,時而似雷霆貫頂,七枚銅環的攝魂異響逼得楚軍戰鼓手連連後退。
冉冥的斧法則大開大闔,斧刃過處連空氣都被劈出白痕,有次險些削斷唐將束髮的金環。
兩軍陣前漸漸積起半尺厚的浮沙,被馬蹄揚起時竟在空中凝成金色霧靄。
未時三刻,冉冥忽然賣個破綻,斧柄中空處猛地射出三枚毒蒺藜。
尉遲功仰麵貼鞍堪堪避過,反手一鞭正中斧麵睚眥紋的右眼——那是楚匠淬火時留下的暗傷。
隻聽「鐺「的一聲裂響,斧頭崩出半寸缺口,冉冥虎口頓時滲出血來。
「換馬!」兩人幾乎同時暴喝。
尉遲功的新坐騎是匹大宛良駒,馬身裹著浸透井水的粗麻布。
冉冥則跨上白色神駒,獸皮水囊懸在鞍側晃晃蕩盪。
當夕陽將戰士的影子拉長到三丈時,鋼鞭與戰斧已碰撞過六百三十次,尉遲功的掩心鏡凹陷如鍋,冉冥的獅蠻帶斷成兩截。
暮色漸濃,尉遲功忽然變招,鋼鞭貼著斧柄螺旋突進,鞭梢銅環直取冉冥咽喉。
冉冥驚覺時已避無可避,隻得側頭用肩甲硬接這一擊。
精鋼鍛造的吞肩獸應聲而碎,冉冥左肩頓時血肉模糊。
幾乎同時,他的斧柄末端突然彈出一截利刃,在尉遲功右肋拉開尺長血口。
賈羽見狀眉頭一皺,沉聲道:「殿下,再打下去恐怕他要同歸於盡了!」
「收兵!」觀戰的楚寧終於還是放心不下,選擇收兵。
冉冥的性命比給唐軍下馬威要重要得多!
雙方鳴金聲裡,兩名渾身浴血的將軍依然死死盯著對方,直到親兵硬生生將兩人拽回本陣。
唐軍陣中升起三十六盞孔明燈,楚營則點燃了驅邪的艾草火堆。
當星河橫貫天際時,戈壁灘上隻餘下交錯延伸的血跡,很快就被夜風捲起的黃沙徹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