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西閣的朱紅廊柱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楚寧倚在雕花窗欞旁,月白錦袍的銀線螭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廣袖被穿堂風掀起時,露出腰間垂落的玉佩。
簷角銅鈴忽地叮咚作響,他眼睫顫了顫,目光仍凝在階前飄轉的落葉,彷彿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吸引他一樣。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他忽然伸手按住眉心,殘陽最後一縷金紅攀上他蹙起的眉峰,卻在觸及眼底時化作深潭寒水,倒映著琉璃瓦上漸次亮起的宮燈。
這時,趙羽來報:「殿下,沈統領帶著魏國使者荀虞來了。」
楚寧放下按住眉心的手,臉上恢復往常神色,拂袖道:「讓他去大殿將本宮。」
話畢,他甩袖朝大殿而去。
片刻之後,楚寧來到大殿,見到了殿內的沈正青和荀虞兩人。
此刻的荀虞,披頭散髮,玄色官服染著鮮血,看起來十分狼狽。
而沈正青則是滿臉正色,身上的戰甲在夕陽紅暈下顯得格外刺目。
「參見太子殿下!」
「不必多禮。」
楚寧微微頷首,抬眼看了殿外一眼,皺眉道:「張謙和杜如輝呢?」
沈正青臉色有些難看,猶豫片刻,竟是猛然下跪:「殿下,末將失職,還請殿下治罪!」
「嗯?發生何事?」楚寧臉色鐵青,冷聲問道。
沈正青連忙回答:「末將聽從張謙和杜如輝的建議,先搜查魏國驛館,沒想到荀虞帶人反抗。」
「張謙和杜如輝兩人趁亂動手,最終他們死在了亂軍之中。」
「此次末將非但沒有查到線索,反而讓張謙和杜如輝死了,此乃大罪,還請太子殿下治罪。」
此言一出,楚寧冷哼一聲:「你連這最起碼的挑撥離間都看不出來嗎?」
「張謙和杜如輝如何第一個目標選擇荀虞?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活不了,這纔想讓你對荀虞動手。」
「隻有如此,我朝才能和魏國交惡。」
「這是他們臨死前的算計!」
後知後覺的沈正青頓時就愣在了原地。
原來,他一直在被張謙和杜如輝這兩人當狗耍。
有些氣急敗壞的沈正青忍不住出口大罵:「這兩人真是狼子野心,死有餘辜!」
但頓了頓,他還是覺得自己有罪,沉聲道:「末將失察,著了他們的道,還請太子殿下責罰!」
楚寧沒有說話,隻是緩緩站起身,走到沈正青身前,冷冷盯著他不說話。
沈正青瞬間便感覺一股強大的氣勢將他籠罩其中,整個人宛如被洪水猛獸盯上了一樣。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適應。
冷汗,瞬間就從他的後背流出。
他不知道楚寧要如何處置自己,隻能跪倒在地上,努力認罪。
良久,楚寧都沒有說話。
這讓沈正青很是疑惑,忍不住抬頭想看看楚寧。
可他的頭才微微抬起就看到那雙鎏金玄鞋在眼前。
抬起的腦袋,又連忙垂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旁的荀虞忽然冷笑一聲。
「死到臨頭還不自知,沈正青啊沈正青,你還是太嫩了一些。」
此言一出,沈正青心中大驚。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可能。
他是沈婉瑩如今為數不多的家人之一,楚寧怎麼可能因為這件事就要殺他?
想到這裡,沈正青臉色一沉,抬頭看向荀虞怒斥道:
「休要胡言亂語!太子殿下並非嗜殺之人!」
「是嗎?」
荀虞臉上露出一抹玩味之色:「你猜猜為何楚寧一直不說話,身上的殺意卻在不斷提升呢?」
「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何對你有殺意,但我想你自己應該很清楚。」
此言讓沈正青心中大驚。
他當然明白荀虞話中的意思。
而他的秘密,隻有他一個人知道。
可楚寧為什麼會對他有殺意?
難道,他的秘密被楚寧發現了?
不,這不可能!
他做得天衣無縫,楚寧不可能發現。
想到這裡,沈正青忍不住揮拳就要打向荀虞。
他恨極了此人!
可荀虞卻不閃不避,一副等著的模樣。
就是這時,一道冷哼聲響起:「怎麼,你在想本宮麵前動手嗎?」
楚寧的聲音讓沈正青臉色大變,連忙施禮:「末將不敢!」
「不敢?」
楚寧再次靠近,冷聲道:「本宮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這……末將不知道太殿下此言何意?」沈正青冷汗直流。
「不知道嗎?」
楚寧神情冷漠:「那不如本宮來提醒你!」
「首先,就從本宮為何將此事交給你來調查說起吧。」
「按理說,京都城發生命案,應該由刑部來處理,你猜本宮為何要你帶著城防營處理?」
此言一出,沈正青內心大驚。
但表麵上,他還是故作鎮定:「殿下是想鍛鍊末將。」
「是嗎?」
楚寧眯著眼睛,對沈正青的回答有些失望:「看來你不打算說實話。」
「那本宮再提醒你,為何本宮要將張謙和杜如輝交給你處理?」
沈正青微微一愣:「殿下不是想讓他們幫助末將查到兇手嗎?」
「隻是如此?」
楚寧臉上的失望之色更濃,聲音也越發冰冷:「若是要查兇手,本宮不會自己詢問嗎?」
「將他們兩人交給你,就是想看看你後續會如此處理。」
「當然,你也可以認為本宮是想藉助你的手,除掉他們兩人!」
此言一出,沈正青頓感大事不妙。
若這一切都是楚寧的安排,那他的秘密豈不是被發現了?
不可能,他做得如此隱秘,怎麼可能會被發現。
或許,這是楚寧在試探他。
想到這裡,沈正青訕笑道:「殿下英明,如今張謙和杜如輝死了,咱們可以對外宣稱是他們自相殘殺,此事和我朝沒有任何關係。」
誰知一旁荀虞聽到這裡,竟是忽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原來你纔是幕後指使者!」
「可惜啊,你到現在還心存僥倖!」
「雖然不知道楚國太子是如何發現的,但他明顯是在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可惜啊,你根本沒有明白。」
說完,他還看向楚寧,笑道:「不知本官說得可對?」
在沈正青震驚的眼神中,楚寧緩緩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