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朔風掠過平陽城外的黃沙古道,八萬玄甲軍列陣如墨色長城,晨光在精鐵鍛造的甲葉上折射出千萬點寒芒。
武曌策馬行至陣前,明黃色龍紋戰甲在冬日下泛著鎏金光澤,九鳳銜珠金步搖隨著戰馬步伐輕顫,垂落的東珠恰好懸在眉心血玉之上。
「大周女帝陛下親臨!」令旗官渾厚的聲音穿透雲霄。 追書神器,.隨時讀
三十二麵蟠龍旗同時揚起,繡著金線的龍尾在朔風中烈烈翻卷。
城樓上的守軍望著地平線上蜿蜒如龍的玄甲軍陣,握槍的手不自覺地滲出冷汗——那些沉默的騎兵連戰馬都覆著玄鐵麵甲,馬鞍旁懸掛的長刀比尋常製式長出半尺有餘。
賈羽率眾將出城相迎時,正看見武曌抬手扶正發間金冠的動作。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楚國老將馮安國瞳孔微縮——女帝腕甲內側竟暗藏七寸長的精鋼刺刃,在抬手時寒光一閃而逝。
他知道,此次大周女帝禦駕親征也是有備而來!
「楚臣賈羽,恭迎大周女帝。」紫袍文士躬身行禮。
身後關雲的美髯在風沙中微微飄動,冉冥的玄鐵重甲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蘇聽梅羽扇半遮麵,目光卻落在武曌身後那架鎏金鳳紋戰車上——垂落的鮫綃帳幔後,隱約可見三排淬毒弩機泛著幽藍光澤。
武曌並未下馬,鑲著夜明珠的馬靴輕磕馬腹:「楚國太子何在?」
戰馬向前踱步時,她腰間那柄儀刀撞在鎏金馬鞍上,發出玉磬般的清響。
八萬玄甲軍同時向前壓了半步,鐵靴踏地聲震得城頭旌旗獵獵作響。
賈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個月前射殺王堅,我家殿下便閉關修養...」
他話音未落,武曌忽然俯身逼近,九鳳步搖垂落的東珠幾乎觸到賈羽的額頭。
「是閉關,還是毒發?」
女帝的聲音裹著塞外風雪般的寒意:「當時沈神醫給楚寧看過,千叮嚀萬囑咐不可動武,他為何不聽?」
蘇聽梅的羽扇驟然停滯,冉冥重甲下的肌肉瞬間繃緊,馮安國正要開口,卻被關雲橫刀攔住。
「聖皇明鑑。」
賈羽突然長嘆一聲,臉上露出擔憂之色,拱手施禮:「殿下執意動武射殺王堅,想要儘快取勝,這才使得體內血蛛毒爆發,如今……」
他抬頭時,武曌看見這個以智計聞名的謀士眼中竟有淚光閃動。
「如今陛下不讓任何人進入他的屋子,就是怕影響軍心。」
武曌的護甲指尖輕輕劃過馬鬃,遠處玄甲軍陣中突然響起低沉的號角。
十二名金甲武士抬著鳳紋步輦踏塵而來,輦架上鑲嵌的孔雀石在陽光下流轉著詭譎的綠芒。
「帶路,朕親自去見他!」女帝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當周軍開始向城門移動時,蘇聽梅注意到那些騎兵的長刀始終保持著高舉的狀態。
這支兵馬在經過飛鶴城與秦軍一戰之後,如今已經徹底成長起來。
加上他們楚國支援的戰甲和兵器,這八萬人的戰鬥力將遠遠不是以前的周軍能比的。
若是秦軍還將此刻的周軍當做以前的周軍,在接下來的钜鹿決戰之中必定會吃虧。
當然,在此之前,必須先解決太子殿下毒發一事。
或許,此刻隻有大周女帝才能見到太子,他們也能知道太子此刻的情況如何。
聲勢浩大的周軍,緩緩進入城內,而武曌則是在賈羽等人的率領下,來到了一座大宅子內。
「殿下,大周女帝來了。」賈羽在屋外躬身施禮稟報。
「請……大周女帝進來。」屋內傳來楚寧沙啞的聲音。
武曌心中一震,精緻的臉上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不得賈羽開口說話,她便疾步沖向屋內。
賈羽等人識趣退下,整個後院隻有院子外麵留下了守衛。
房門推開,武曌伴隨著寒風掃入。
「咳咳咳……咳咳……」楚寧或許是受不了冬日寒風,竟是咳嗽不斷。
武曌連忙反手將房門關上,抬眼朝楚寧看去。
這一看,差點讓她忍不住叫出了聲。
隻見此刻的楚寧或許是見到她的來到,青白的手指突然痙攣著抓住錦被,指節凸起的瞬間,藏在麵板下的蛛網狀血紋驟然暴起。
那些暗紅色的脈絡從脖頸處向上蔓延,像是有活物在啃食他的眼白,將原本漆黑的瞳仁侵蝕成渾濁的琥珀色。
「咳...咳咳...」
破碎的咳嗽聲震得紗帳都在顫動,武曌鳳眉一挑,慌忙捧起一旁的玉碗。
楚寧嘔出的血沫裡浮著細小的冰晶,落在碗中竟發出細碎的叮咚聲——這是血蛛毒侵入心脈的徵兆。
他試圖撐起身子,可覆著薄汗的後背剛剛離開軟枕,整個人便重重跌回榻上,鑲著夜明珠的束髮金冠歪斜著滑落,露出幾縷灰白的髮絲。
「楚寧!」
武曌放下玉碗,搶步上前,卻見楚寧枯槁的手腕突然詭異地反折,五指死死摳進紫檀木雕花的床沿。
暗紅血珠順著木紋滲出來,那些血滴甫一接觸空氣便凝成蛛絲般的細線,在燭火下泛著妖異的藍光。
武曌心神巨震,看著這位增加意氣風發,震懾諸國的楚寧。
此刻他單薄的裡衣被冷汗浸透,鎖骨處蔓延的血紋像極了瀕死的蜘蛛在織最後一張網。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嘴唇——本該毫無血色的唇瓣此刻艷若塗朱,那是血蛛在宿主體內產卵時注入的麻痹毒素。
「你……來了」
楚寧的喉結艱難滾動,破碎的字句夾雜著氣管裡粘稠的聲響。
武曌愕然。
因為她發現楚寧撥出的氣息竟帶著腐肉般的甜腥,帳頂垂落的流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捲曲。
「你……你怎會變成這般模樣?」武曌心疼地上前握著楚寧的手。
楚寧渾濁的眼珠突然轉向武曌的方向,被血蛛毒侵蝕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一瞬間的清明讓女帝看清了他脖頸處跳動的血管——麵板下分明有米粒大小的凸起在蠕動。
「本宮……隻有三個月的時間了。」
開口這句話讓女帝呆立在原地,她做夢都沒想到,眼前這個宛如枯槁老人的楚國太子,竟隻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留給她和楚寧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