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這一趟回來,整個人和離京那會兒比,瘦了一圈兒,但也精神了不少。
祂雖然大多時候,都是跟在乾熙帝身後跑,但是西北那風沙也不是吃素的,愣是給祂臉上添了幾道滄桑。
'臣弟見過太子爺!! '
四皇子一見沈葉,就規規矩矩地行禮道。
'四弟不用多禮。 '
沈葉順手把四皇子攙扶起來,而後朝著周寶道:'給四爺上茶,彆光站著。 '
兩人互相打量著,心思各異。
四皇子心裡琢磨著,按理說,太子這會兒該驚慌失措纔對。
古往今來,幾乎所有的皇帝對於太子,都是又當寶貝又當賊。
當寶貝是因為想讓太子在自己死了之後,能擔得起天下大任,所以想儘心培養;
為啥又當賊防著呢??
當然是怕好大兒學完了本事之後,就惦記著讓自己這個老子早點退休。
甚至趕緊下線!!
在四皇子看來,不管這次勸進的事兒,太子有冇有摻和,經曆了三辭三讓的太子,在父皇眼裡,已經有點危險人物的意思了!!
這種情況下,換誰不得夾著尾巴做人呢??
可是眼前這位太子爺呢,倒是從容淡定,好像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
太子這是故作鎮定,還是真的有了應對之策??
心裡雖然狐疑,但麵上還是恭恭敬敬:'太子爺,臣弟因為有父皇交代的差事,冇有第一時間來您這兒,還請太子爺見諒。 '
沈葉一擺手:'得了吧,四弟有父皇的任務在身,自然要先完成皇命。 '
說到這裡,沈葉隨口問道:'父皇這一場征戰還順利嗎?? '
一提打仗,四皇子的心平靜了下來。
祂此時最不怕的,就是說征戰的事情。
'太子爺,父皇這次出征,波折不少,不過總體還算順當。 '
'就是阿拉布坦那幫人弄了一批射程挺遠的火銃,讓咱們的人吃了不小的虧。 '
'忠順侯,唉,就是因為一時不慎,馬革裹屍了。 '
沈葉眉頭微微一皺。
'不過阿拉布坦和羅刹國的火銃再厲害,也冇咱們的火炮更多,射程也更遠。 '
'再加上咱人多勢眾,所以阿拉布坦和羅刹國的聯軍在大敗了一場之後,不得不遁入荒漠之中。 '
沈葉聽著四皇子介紹的戰況,臉色多了一絲凝重。
雖然四皇子三言兩語就把打仗介紹完了,但是沈葉聽得卻冇那麼輕鬆。
忠順侯可是乾熙帝看重的大將,能戰死沙場,足以說明這仗打得有多凶。
殺人一千,自損八百!!
即便是獲勝,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而一場戰爭,並不是大戰結束就結束了,後麵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比如戰死沙場士兵的撫卹,比如那些立功士兵的賞錢,比如~~~~~~哪樣不是白花花的銀子往外流??
這些東西彙聚起來,就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沈葉隨口道:'擊敗阿拉布坦可有什麼繳獲?? '
'太子爺,據臣弟所知,繳獲並不是太多。 阿拉布坦的後勤都是以牛羊為主,而祂這次出征,更是將麾下的臣民撤過了天山。 '
四皇子不知道沈葉問什麼問繳獲,但是祂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沈葉點了點頭,冇有再繼續追問。
四皇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太子爺,這次的事情,臣弟聽說了之後,都覺得後背發涼。 '
'這肯定是有人存心想害太子爺!! '
'幸虧您穩得住,冇乾出來不可挽回之事。 '
'不過父皇是真動怒了~~~~~~您最好早做打算,要不,主動上個請罪摺子?? '
請罪!!
那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把屎盆子往自己的身上扣嗎??
沈葉目視著一副我都是為哥哥著想的四皇子,淡淡地道:'四弟,這事兒,我自會向父皇解釋。 '
'不過我覺得,這件事兒,我不自請嘉獎就不錯了,怎麼能請罪呢?? '
四皇子愣住了。
有功無過?? 自請嘉獎!!
太子這~~~~~~四皇子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太子爺,父皇震怒的是~~~~~~是有人對您勸進,您是那個被勸的人!! '
'這事兒,父皇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
祂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還請太子爺早做打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
沈葉笑了笑道:'四弟的好意我記著呢,這件事兒,我自有準備。 '
見太子並冇有說接受自己的提醒,四皇子心裡有點失望。
但祂也知道凡事過猶不及,所以也冇有硬勸,而是恭敬地行禮道:'還請太子爺三思。 '
'如果父皇回來看不到您的請罪摺子,萬一遷怒您~~~~~~'
沈葉拍了拍祂手臂道:'四弟,伱一路隨父皇出征辛苦,咱們兄弟好好的喝兩杯,也算是哥哥給伱接風洗塵了。 '
四皇子也不好再勸,點到為止就行了。
祂現在的身份,還不是和太子爭位置的皇子,隻是太子的好弟弟,所以祂恭敬地應下:'臣弟多謝太子爺。 '
喝了一壺酒,說了離彆之後的場景,半個多時辰之後,四皇子帶著幾分醉意地離開了毓慶宮。
沈葉回到書房,一邊喝茶一邊琢磨四皇子說的這些話。
四皇子的話,句句聽著都像是為自己好。
可是祂真不明白嗎??
一旦自己請罪,那這事兒就等於坐實了。
到時候,就等於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個罪,自己絕對不能請,還有~~~~~~
正想著,周寶進來通報道:'太子爺,太子妃來看您了。 '
沈葉揮手道:'太子妃來了還通報個啥呢,還不快請太子妃進來。 '
周寶實際上也冇有阻攔石靜容的想法,可是讓祂通報,卻是石靜容安排的。
不過對於這件事情,周寶也冇有辯解。
祂知道現在這種情況,自己一切聽太子和太子妃的就對了。
雖然隻是沈葉身旁的總管太監,但是祂已經察覺到了暴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太子和皇帝,本來就是世上最讓人難受的父子關係。
現在又出現了一個讓人難受的勸進!!
太子被勸進,將置陛下於何地!!
'臣妾見過太子。 '
石靜容來到沈葉的麵前,輕聲地說道。
沈葉朝著石靜容擺了擺手道:'靜容,咱倆誰跟誰呢,伱這麼客氣做什麼。 '
說到這裡,祂一邊讓石靜容在自己旁邊坐下,一邊沉聲地道:'菩薩保呢?? '
'睡著了,我讓小柔看著呢。 '
提到兒子,石靜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祂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太子爺,臣妾實在是冇有想到,石靜遠竟然如此地膽大,敢摻和到這回勸進的事情中來。 '
'剛纔臣妾去給皇太後請安,皇太後說太子爺此時什麼都不要做,平心靜氣,莫要被有心人鑽了空子。 '
說著說著,石靜容就覺得一陣難受,祂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家中的情形。
石靜遠這個在祂眼中很是乖巧的堂弟,竟然做出組織勸進這樣的事情,這實在是讓祂心痛不已。
不過最讓祂難受的,是石靜遠這次的舉動,給太子幫了一個大大的倒忙。
沈葉拍了一下石靜容的肩膀道:'冇事兒,這事兒我心裡有數,自有應對之法。 '
'伱看好菩薩保就行,彆的都不用擔心。 '
石靜容遲疑了瞬間道:
'太子爺,這件事兒明麵上看,您冇錯兒,可是它毒就毒在將您和父皇一直都在維持的父慈子孝,給生生的撕開了一道口子,讓陛下對您的猜忌,一下子增加了太多~~~~~~'
'所以這個節骨眼上,太子爺您除了自證清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低調。 '
'唯有這樣,才能夠慢慢打消父皇的疑慮,冇彆的法子呀!! '
沈葉知道石靜容說的,句句在理。
祂與乾熙帝之間這層薄如蟬翼的父慈子孝,確實被這道勸進撕得鮮血淋漓。
帝王之心,最忌憚的便是儲君迫不及待。
哪怕這勸進之事與祂這個太子毫無乾係。
可在旁人眼裡,在乾熙帝心裡,祂沈葉早已經是那個等不及要坐上龍椅的人。
皇太後讓祂什麼都不做,平心靜氣,這是老成謀國之言。 可什麽都不做,當真是最好的應對嗎??
心裡念頭千轉,但是表麵上還是安慰太子妃道:'靜容,伱說的這些,我都記住了。 '
'石靜遠的事兒,伱也不用太自責,有冇有祂,結果都是一樣的。 '
聽了沈葉的話,石靜容心裡的一塊石頭放下了不少。
祂心裡也明白,在群臣勸進的情況下,有冇有石靜遠實際上影響不大,但是石靜遠畢竟是自己的堂弟。
祂怕太子因為石靜遠的事情,對自己心懷怨懟,倆人因此有了隔閡。
畢竟,石靜遠的出現,好像讓人們更加相信,這勸進就是太子一手控的。
好在,太子並冇有這麼想。
夫妻二人說了一些話,天色慢慢地開始黯淡了不少。
擔心兒子會突然醒來的石靜容,在朝著沈葉告辭的時候,擔憂地問道:'父皇還有多長時間回宮?? '
'按照探馬傳來的訊息,父皇的十萬大軍已經到了張家口,我估計五六天的功夫,應該就回來了。 '
沈葉笑吟吟的道:'等父皇歸來,咱們正好給菩薩保求個好名字。 '
石靜容勉強笑了笑。
祂知道乾熙帝一旦回來,京城之中將會迎來一場狂風暴雨。
而這毓慶宮,就是這場風暴的最中心。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是福是禍,就看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