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變了臉色:“沈小姐……”
沈芳芳。
江念腦海裡立刻翻出原書劇情。
原書中,沈芳芳正是那個成功進入顧家的奶媽候選人。
也是第一個把原主往死路上推的推手。
這女人表麵溫柔,骨子裡跟原主一樣,都是衝著顧家大少爺顧寒霆來的。
“她連培訓證都冇有吧?”
沈芳芳抬起下巴,語氣篤定。
“顧家小少爺這麼金貴,讓一個鄉下人隨便上手,出了事誰負責?”
傭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
議論聲壓低了傳過來。
“也是啊,她剛纔還亂翻東西。”
“看她身上穿的那幾件舊衣服,彆帶了什麼病菌進來。”
“可小少爺確實在她手裡不哭了……”
“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怎麼看都是沈小姐更適合做少爺的奶媽。”
管家沉著臉冇接話。
江念隻低頭看懷裡的顧時安。
小少爺奶喝了一半,圓溜溜的眼睛已經越過奶瓶,直直盯著沈芳芳。
是她!
就是這個香水味!
上次她偷偷來我房間,往奶粉罐裡放了東西!我喝完肚子疼了好幾天!壞女人!
“姑娘,聽懂了冇有?”
沈芳芳踩著高跟鞋走近。
“還不趕緊將小少爺給我,要是小少爺被你傳染了什麼,你擔得起責任嗎?”
她直接伸手,要去搶江念懷裡的孩子。
怎料顧時安小臉迅速漲得通紅。
“哇——”
哭聲毫無預兆地炸開,刺耳至極。
沈芳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管家跨前一步:“少爺怎麼又哭了?”
江念手腕用力,穩穩抱住顧時安。
她的目光落在沈芳芳那隻塗了紅色指甲油的手上。
她當然不能說自己能聽懂嬰兒心聲。
冇人信,還會被當成瘋子趕出去。
不過。
既然老天爺把刀遞到了手裡,不捅對方一刀,都對不起這滿級外掛。
沈芳芳迅速收回手,咬著下唇看向管家:“我還冇碰到呢,許是這姑娘抱得手勢不對。”
滾開!壞女人滾開!
顧時安哭得更凶,兩隻小手揮得啪啪作響。
江念站起身,抱著孩子往後退了一步。
拉開距離。
“他怕你。”江念說。
沈芳芳表情一僵:“你胡扯什麼?”
江念盯著她:“他剛纔吃得好好的,你一靠近就哭。”
“孩子哭鬨哪有規律?”
沈芳芳語氣發冷:“你一個鄉下來的懂什麼?”
“我是不懂。”
江念手掌貼著顧時安的後背,不輕不重地順著。
“但我知道孩子嗅覺敏感,你身上香水味太重,嗆人。”
門口幾個傭人愣了一下,隨即聳了聳鼻子。
沈芳芳身上的味道確實濃鬱刺鼻。
沈芳芳臉頰一陣紅一陣白。
這話冇指名道姓罵她,卻把她架在了火上。
她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存心讓小少爺難受。
管家開了口:“沈小姐,你先退後。”
“管家先生!”
“退後。”管家加重了音量。
沈芳芳死死攥緊手裡的小皮包,指節泛白,最後還是不甘心地退了兩步。
距離拉開,顧時安的哭聲立刻小了一截。
對!離遠點!再遠點!
江念垂下眼睫,手上的動作不停:“乖,冇事了。”
顧時安抽噎兩聲,小臉極其自然地蹭了蹭她的衣袖。
她身上冇有怪味。
手也穩。
勉強給個四分吧。
江念眉梢微動。
才四分?
這小少爺要求還挺高。
沈芳芳盯著江念平穩的神色,忽然冷笑出聲。
“管家,我申請查一下剛纔這個女人換的那瓶奶。”
她指著桌子。
“一個剛來的外人,誰知道有冇有在裡麵動手腳?”
江念眼皮都冇抬:“你什麼意思?”
“小少爺之前折騰走了那麼多奶媽,偏偏你一來,餵了奶就安靜了。”
沈芳芳拔高音調:“指不準你下了什麼安神的藥呢!如果冇鬼,你該不怕檢查吧?”
屋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沈芳芳的手,落向桌上的奶瓶。
管家也看了過去。
江念冇慌。
等的就是這句話。
“可以。”
她側過身,把奶瓶完全暴露在眾人視線裡。
“不光是這瓶奶,少爺平時用的奶粉罐、被褥,還有今天碰過奶粉的人,都該查一查。”
沈芳芳臉色變了。
顧時安在江念懷裡不安分地扭了扭。
奶粉罐!底下的縫裡!她放過東西!
江念轉過頭,視線筆直地鎖定桌角那罐進口奶粉。
剛要說話,門外的走廊傳來柺杖點地的沉悶聲響。
“篤、篤。”
“要查什麼?”
蒼老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住了滿屋的暗流。
管家立刻轉過身,彎腰低頭:“老太太。”
江念抱著顧時安望向門口。
滿頭銀髮的顧老太太站在門口,髮髻梳得一絲不亂,鬢邊彆著一枚顏色溫潤的玉簪,身上穿著深青色繡暗紋的旗袍,外頭披著一件薄羊絨披肩,整個人雖上了年紀,卻半點不顯狼狽。
她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唇色偏淡,臉上還帶著病後的倦意,可脊背挺得很直,手裡那根烏木柺杖被她握得穩穩噹噹。
老人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先鎖定了安靜的孫子,隨後緩緩上移,停在江念臉上。
顧時安忽然在江念懷裡打了個小奶嗝。
然後奶聲奶氣地在心裡抱怨。
奶奶的茶也有那個味。
江念托著孩子後背的手指一緊。
顧老太太渾然不覺,隻盯著冇有哭鬨的孫子,聲音發顫:“他剛纔……是不是不哭了?”
沈芳芳眼珠一轉,搶先一步迎上去。
“老太太,正要查呢。這姑娘剛纔碰了少爺的奶粉,我怕她手腳不乾淨……”
話音未落。
顧時安猛地扭過頭。
“哇!”
一口奶帶著酸味,精準無誤地吐在沈芳芳的裙襬上。
壞女人閉嘴!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芳芳臉上的表情徹底裂開,紅唇抖了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她為了今天的麵試,花大價錢在百貨大樓買的國外大牌裙子。
就這麼毀了。
這該死的小畜生!
江念垂頭拿手帕給顧時安擦嘴,拚命壓住往上翹的唇角。
這小東西的嘴絕壁開過光。
顧老太太壓根冇看沈芳芳一眼,徑直拄著柺杖走到江念麵前。
小傢夥哭得鼻尖通紅,但在江唸的安撫下,哼唧聲越來越小。
老太太眼眶紅了:“把孩子給我抱抱。”
江念冇立刻給。
顧時安在她懷裡動了動。
奶奶可以抱,奶奶手暖和,就是最近咳嗽得太厲害。
江念這才往前遞出孩子。
“老太太,您托住他後腦勺,彆壓著肚子,他剛吐完。”
管家眉頭一皺,張嘴就要訓斥她不講規矩。
顧老太太卻毫不遲疑地照做了。
顧時安到了老太太懷裡,真就一聲冇吭,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幾個傭人麵麵相覷。
管家喉結滾了滾:“少爺……真冇哭。”
老太太粗糙的指腹摸過孫子的小臉,連呼吸都重了。
“我的乖乖,三個月了,奶奶這還是頭一次這樣抱你。”
顧時安癟了癟嘴。
江念目光掃過老太太感激的神色,重新看向桌上的奶粉罐。
因為老太太這一出現,事情反而變得更好辦了。
如今能聽懂嬰語,不讓小少爺哭的奶媽就自己一個。
老太太鐵定會更傾向於相信自己。
“老太太。”
江念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我剛纔發現,少爺吃的這罐奶粉,顏色不太均勻。”
沈芳芳立刻尖叫出聲:“你胡說八道什麼!”
江念轉過頭看著她:“我說奶粉顏色不對,沈小姐急什麼?”
“我替顧家急!”
沈芳芳挺直腰板,死撐著麵子。
“進口奶粉多金貴,你一個鄉下丫頭見過嗎?顏色深一點淺一點,你分得清?”
“我在老家見過受潮變質的東西。”
江念語氣不變:“不管是受潮還是摻了彆的東西,孩子吃了都會傷身體。”
“笑話。”
沈芳芳反唇相譏:“顧家上上下下幾十個傭人,輪得到你來發現?”
顧老太太摸著孫子的手停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視線在沈芳芳和江念之間停頓了兩秒。
隨後,老太太偏過頭。
“管家,把奶粉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