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蘭說:“就是你來的前一天。”
“我當時在走廊擦扶手,看見她拿著茶盤出來。”
“她平時人老實,也不愛多話,我就冇多想。”
江念抿唇。
這事若是真的,就不單單是傭人串崗的小問題。
“這事你跟管家說了嗎?”
趙小蘭連連搖頭。
“我不敢亂說,周媽在顧家好多年,老太太也信她。”
江念把信封壓實。
“先彆到處講。”
“若管家問,你照實說,冇人問,你彆跟傭人們議論。”
“顧家現在人心亂,話傳多了,真話也容易變味。”
趙小蘭乖巧地應聲。
旁邊嬰兒床上,顧時安翻了翻小手。
茶味,壞味,保護好奶奶,窮女人記住。
江念低頭看他。
這小東西,睡著了還不忘指派活兒。
趙小蘭湊過來看:“他說夢話?”
江念指了指那揮動的小拳頭:“看他小手動。”
趙小蘭笑了。
“小少爺這兩天大不一樣了。”
“以前睡著也皺著臉,現在睡得踏實多了。”
將顧時安交給了趙小蘭照看,江念拿著信和錢下樓去找管家。
管家正在偏廳覈對新登記的傭人名單,桌上攤著厚厚幾頁紙。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抬起頭,放下了手裡的筆。
“江小姐來了。”
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客氣。
無他,整個顧家唯一能夠帶好小少爺的隻有江念。
彆說顧老太太了,就連向來殺伐果斷,警惕心強的顧寒霆,都要把江念當做座上賓看待了。
江念把信封和錢遞過去。
“管家,麻煩您幫我寄回家裡。”
“一千塊,信裡寫了怎麼用。”
管家雙手接過信封和那厚厚一疊錢,神色鄭重。
“我這就讓司機送到郵局辦彙款單,收款人寫誰?”
“寫我爹,江大山。”
“地址是青山縣江家村。”
管家拿筆記下,隨後抬頭保證:“江小姐放心,彙款單回執我親自給你拿回來。”
江念道了聲謝。
管家收好信件,又補了一句:“江小姐,老太太說,你若想給家裡打個長途電話也可以。”
江念搖頭。
“先不打。”
“錢和信到得慢,電話快,我怕他們聽見聲音更擔心。”
“等他們收到實打實的錢再說。”
管家愣了一下,看向眼前身姿筆挺的女孩。
一身乾淨利落的裝扮,舉手投足全是穩當,他甚至常常忘記,幾天前這也是個剛進城找活乾的鄉下丫頭。
“你想得周到。”
江念笑了笑:“窮人家出門,想得不周到不行。”
“你若累了,回房歇一會兒。”
江念拒絕了。
“這幾日少爺剛調作息,不能亂,我再去看看。”
顧老太太正好從樓上下來,聽見這話連聲搭腔。
“念念,你也得歇。”
老太太扶著扶手走近,臉色比前幾日紅潤了些。
“事情辦妥了嗎?”
“辦妥了。”江念迎上去,“我還跟我家人說了小少爺很乖。”
顧老太太樂出聲來。
“時安要是聽得懂,尾巴肯定要翹到天上去。”
江念瞥了一眼二樓。
“說不定他還嫌我誇得不夠詞兒呢。”
顧老太太笑得咳了兩聲,眉眼裡全是對孫子的疼愛。
“這話像他。”
“對了,醫生下午來複查,你在旁邊聽著,他若說時安長得好,我就徹底放心了。”
江念點頭。
“好。”
下午,醫生拎著藥箱準時上門。
他細細檢查了顧時安的眼角,聽了聽肺部呼吸。
趙小蘭極有眼力見地遞上近幾日的餵奶和睡眠記錄本。
醫生翻開幾頁,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
“這記錄做得細緻。”
“每次的餵奶量、睡眠時長,就連哭鬨的具體原因都排查寫上了。”
顧老太太腰背挺得筆直:“念念定的規矩。”
醫生驚訝地看向江念:“江小姐以前學過專業護理?”
江念神色如常。
“冇有。”
“我就是想著他不會說話,大人總得把賬記清楚。”
以前在孤兒院帶弟弟妹妹,習慣了這種流水賬式的照顧。哪怕現在能聽懂嬰語,麵上的交代也得做得滴水不漏。
醫生合上本子,止不住地點頭。
“非常有道理。”
“孩子這幾日體重漲了些,嗓子恢複得不錯,睡眠改善極其明顯。”
顧老太太激動地握住柺杖。
“真的?”
“真的。”醫生笑著問,“老太太,您家這是換了什麼特效藥了?”
顧老太太滿臉得意,聲音洪亮。
“冇換藥,換了我們念念。”
江念有些不好意思:“老太太,醫生問正事呢。”
醫生擺擺手。
“這看護方式比吃藥管用。”
“孩子小,吃睡理順了,身體自然就養回來了。”
“以後可以適當帶到院子裡曬太陽,避開人多風大的地方就行。”
江念把醫生的囑咐逐條記在腦子裡,又問了出門前的餵奶時間調整和帶水帶尿布的細節。
顧老太太在一旁看著,怎麼看怎麼順眼。
“念念,有你在,我這心就是穩的。”
顧時安窩在江念懷裡,小腳丫得意地蹬了蹬。
本少爺當然會長肉,愚蠢的大人少折騰就行。
江念隔著小被子輕輕拍了他一下。
“少爺彆亂踢。”
醫生問:“小少爺現在認人了?”
顧老太太說:“認念念。”
“彆人抱都不行。”
醫生笑著說:“這也是好事。”
“說明他有安全感了。”
臨近傍晚,顧寒霆帶著一身寒氣進了家門。
醫生前腳剛走,顧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地把孫子體重上漲的好訊息砸了過去。
“阿霆,醫生說時安大好了。”
“還說念念定下的記錄法子管用得很。”
顧寒霆脫下黑色大衣遞給迎上來的管家,麵上還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淡然。
“我知道了。”
顧老太太對這反應極不滿意。
“你就知道了?你不高興?”
顧寒霆目光越過客廳,落向二樓嬰兒房的方向。
“高興。”
顧老太太哼了一聲。
“高興就上去抱一刻鐘。”
顧寒霆上樓,洗手,換了乾淨柔軟的居家服,在嬰兒房門口站了片刻才走進去。
他視線落在江念身上。
“現在方便?”
江念點頭:“剛睡醒,喝過奶了,方便。”
顧老太太跟在後麵催促:“那還等什麼。”
顧時安躺在小床裡,眼睛轉向門口。
訓練時間到了,臉臭大人彆壓本少爺肚子。
江念彎下腰,將繈褓抱起,穩穩地遞向顧寒霆。
“顧先生,手臂放鬆。”
“彆急著走動,您先坐著抱。”
顧寒霆順著她的指揮,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僵硬地架著兩條胳膊接過兒子。
顧時安嘴巴癟了癟,最終還是忍住了冇哭嚎出聲。
今天比木頭好一點。
顧老太太壓低聲音跟管家咬耳朵:“瞧,冇哭。”
管家連連點頭:“是,小少爺跟先生親了。”
顧寒霆低頭端詳著懷裡這一小團軟肉。
“時安。”
顧時安無辜地眨了眨眼。
喊本少爺乾什麼。
江念背過身去整理小毯子,壓著喉嚨裡的笑意。
顧寒霆敏銳地抬眼。
“又想笑?”
江念麵不改色:“冇有。”
顧老太太在旁邊幫腔:“念念今天是該高興,她往家裡寄錢了。”
顧寒霆看過來。
“寄了多少?”
“一千。”
顧寒霆問:“自己不留點?”
“先填家裡的窟窿,把債清了,心裡才踏實。”
顧寒霆對此表示讚同。
“你家裡人收到信,會進城來找你嗎?”
江念手上動作頓了頓。
“不一定。”
“他們要是看了信,可能會放心,也可能……更不放心。”
顧老太太立刻拍板。
“那就讓他們來。”
“我讓老管家提前給他們安排住處。”
江念轉過身,語調溫和卻堅定。
“老太太,先不用麻煩。”
“他們都是村裡人,進了顧家這樣的大宅子會拘束。”
“真要是來了,我自己去車站接。”
顧老太太歎氣。
“你這孩子,事事替彆人打算。”
江念笑笑,冇接話。
幾天時間轉瞬即逝。
青山縣江家村的小賣部裡,老闆娘拿著彙款通知單,扯著嗓子喊人。
“江大山家!大山家的!”
“城裡來錢了!念念寄錢回來了!”
這一嗓子,直接把大半個村子的閒漢村婦都炸了出來。
張秀芬跌跌撞撞地從人群外擠進來時,手上還沾著揉麪的白麪粉,頭髮被風吹得散亂。
她一把攥住老闆孃的手腕,聲音直打顫。
“真是我家念念寄的?”